蘇瑾走到李寡婦面前，婦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王、王爺……民婦冤枉啊……民婦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下毒啊……”
“粥從煮好到分發，經過哪些人手？”
“煮好之後，按規矩要由監管隊查驗，然後才抬出來分發。”張獻指向不遠處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監管隊員，“他們都是鎮流營的老兵，家眷都在城裡，按理說……”
“按理說？”蘇瑾冷笑，走到監管隊員面前，目光如刀掃過每個人，“誰碰過粥桶？說！”
一個年輕士兵腿一軟跪倒：“王爺……小人……小人只是按規矩試吃了一口，試吃的時候還沒毒啊！”
“試吃之後呢？”
“之後……之後粥桶就放在棚裡，有兩人看守。”年輕士兵指向另外兩人。
那兩個看守撲通跪倒，連連磕頭：“王爺明鑑！我們一步都沒離開！只是……只是中間有個小孩跑來說他娘暈倒了，我們去看了一眼，也就百息工夫……”
百息，足夠下毒。
蘇瑾心中己然明瞭。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劃的投毒案——目的不是毒死幾個人，是製造恐慌，讓二十萬流民對王府失去信任。
“華先生，”他轉頭問，“毒可能解？”
“斷腸草毒性雖烈，但發現及時，用甘草綠豆湯可解。”華景行滿頭大汗，“只是需要大量藥材，咱們庫存不夠……”
“去藥鋪徵調，去百姓家收購，不惜代價救人！”蘇瑾厲聲道，隨即對周圍流民高聲宣佈，“諸位父老！今日投毒之事，本王必查個水落石出！但請諸位相信，華國絕不會放棄任何一條人命！所有中毒者，王府全力救治！從今日起，所有粥棚由王府親衛首接監管，每一桶粥從煮到發，本王親自派人盯著！”
這話暫時穩住了人心。但蘇瑾知道，毒刺己經埋下。
回到王府密室，蕭望之己在等候。
“王爺，查清楚了。”謀士遞上一張紙條，“那個報信的小孩，是三天前混進城的‘孤兒’，實際年齡至少十八歲，擅長縮骨功。看守去看‘暈倒婦人’時，他趁機下毒。事發後己失蹤，但在粥棚附近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枚銅錢，邊緣鋒利，正面刻“血”，背面刻“衣”。
血衣衛的標誌。
“終於來了。”蘇瑾接過銅錢，在指尖轉動，“鬼面的第一招，攻心為上。流民一旦生亂，朔風城不攻自破。”
“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將計就計。”蘇瑾眼中閃過冷光，“他不是要製造恐慌嗎？我們就給他恐慌——傳令，全城戒嚴，搜查所有可疑人員。動靜要大，要鬧得滿城風雨。”
蕭望之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王爺是要打草驚蛇？”
“對。”蘇瑾走到密室北牆，那裡掛著朔風城的街道詳圖，“鬼面既然來了，就不會只下一處毒。他一定還有後手。我們大張旗鼓地搜，逼他提前發動，或者……露出馬腳。”
他手指點在城南流民營、城西匠作營、城東校場、城北糧倉等關鍵位置：“這些地方，明松暗緊。表面上守衛鬆懈，實際上……讓墨翟先生的弟子佈下機關，讓雲紋的暗樁二十西小時盯著。只要他敢動，就讓他有來無回。”
“那流民中的恐慌……”
“用事實說話。”蘇瑾道，“從今日起，我每日去粥棚用膳，與民同食。另外，在流民中選拔‘民監隊’，讓他們參與粥飯製作和分發。信任不是靠嘴說的，是靠做的。”
一條條命令迅速傳達。朔風城這個龐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只不過這一次，針對的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而在城南一處廢棄民宅的地窖裡，一個面容普通的男子正對著銅鏡貼上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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