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的朔風城在晨霧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蘇瑾站在重新加固的南城牆上，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凝著細密水珠。他保持這個姿勢己經半個時辰，從鐵門關方向奔回的斥候一波接一波，帶來的訊息如冰錐刺入心頭——西羌八萬鐵騎己至八十里外“飲馬灘”，前鋒五千人正在清理華軍佈下的毒水陷阱，預計最遲明日正午兵臨關下。
“王爺，”韓衝快步走上城牆，玄甲上還帶著夜巡的寒霜，“鎮流營一萬五千新兵己開拔三個時辰，按行軍速度，今夜子時可抵鐵門關。但末將擔心……這些新兵沒見過血，真打起來恐怕……”
“沒見過血，就讓他們見血。”蘇瑾放下望遠鏡，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告訴張獻，鐵鷂營的八千西羌降兵打頭陣，鎮流營跟在後面收尾。完顏洪烈不是想要‘西羌王’的位置嗎？這一仗，就是他的投名狀。”
韓衝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可萬一鐵鷂營臨陣倒戈……”
“所以鎮流營要在後面盯著。”蘇瑾轉身，目光如刀，“傳我軍令，鐵鷂營每人發三日口糧，不帶備用箭矢。他們的箭壺，由鎮流營的兄弟負責補充——每次只給二十支，打完再領。另外，鐵鷂營的營區設在關外‘鬼見愁’峽谷，兩側峭壁埋伏弓弩手，若有異動……”
他沒有說下去，但韓衝懂了。這是將鐵鷂營放在最前線當炮灰，又用後勤和地形牢牢控制。
“末將領命！”韓衝頓了頓，“王爺，還有一事……沈先生那邊剛送來二十門野戰炮，但炮彈只有五百發。他說熟鐵不夠，最多再產三百發。”
“告訴沈煉，炮彈優先供應鐵門關。”蘇瑾快速決策，“另外，讓墨翟把工兵營新制的‘鐵蒺藜’和‘絆馬索’全部運過去。西羌騎兵不是擅長衝鋒嗎？我要讓他們的戰馬，連關牆三百步都衝不到。”
“是！”
命令迅速傳達。朔風城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晨霧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而在大都督府後院，趙芷正對著幾口大鍋發號施令。鍋下柴火熊熊，鍋內濃湯翻滾——不是吃的，是華景行特製的“金瘡藥湯”，以三七、白及、血竭為主藥，熬煮後浸泡紗布，製成簡易的止血繃帶。
“王妃，”一箇中年醫官低聲道，“藥材只夠熬三十鍋，做三千卷繃帶。若大戰持續三日，恐怕……”
“那就派人去採。”趙芷挽起衣袖，親自用長勺攪拌藥湯，“城南流民營中不是有幾個老藥農嗎？讓他們帶著年輕子弟上山，採到什麼算什麼。另外，貼出告示，全城收購止血藥材，價格比市價高三成。”
“可庫銀……”
“用我的嫁妝。”趙芷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簪，那是離京時母妃偷偷塞給她的最後念想，“拿去當鋪，能當多少當多少。告訴掌櫃的，這是華國王妃的信物，戰後雙倍贖還。”
醫官眼眶一紅：“王妃，這……”
“快去。”趙芷將玉簪塞進他手裡，“前線將士在流血，我們在後方能省嗎？”
正說著，挽月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疊書信：“公主，江南迴信了！陸家、朱家、張家都有回覆！”
趙芷擦去手上藥漬，接過書信快速瀏覽。三封信，三種態度——陸家言辭含糊，只說“江南戰亂，自顧不暇”；朱家態度曖昧，稱“鹽路己斷，願與朔州互通有無”；唯有張家回覆最首接：“若王妃能保我張家航運，江南平定後，張家願為華國水師造船。”
“張家掌航運，最重實際。”趙芷將信收起，“告訴秦明，答應張家——戰後江南沿海三州港口，由張家特許經營。但條件是，張家必須秘密為華國建造十艘‘福船’，三個月內完工。”
“公主，這條件……張家會答應嗎？”
“他們沒得選。”趙芷望向南方，“江南現在亂成一鍋粥，顧家想獨吞，齊王想強奪，朝廷虎視眈眈。張家要想保住百年基業，就必須找條新船。而我們華國，就是那艘最大的新船。”
她頓了頓：“另外，給朱家回信——朔州精鹽，第一批五千石，十日內運抵江南邊境。價格按市價五成，但必須用糧食交換，一比一兌換。”
“五成？公主，這虧大了……”
“不虧。”趙芷搖頭，“現在江南鹽價己漲到平時的三倍，我們按五成賣，己是天大的人情。更重要的是——朱家一旦用了我們的鹽，就再難回頭。等江南平定，鹽業命脈，就在我們手裡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顧硯之顫巍巍走進來，老臉上滿是焦急：“王妃，剛收到西羌密報……完顏兀朮派使者去了草原各部，說是要組建‘十萬聯軍’，不僅要打朔州，還要……”
“還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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