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5章 磨刀石(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冰冷的刀身緊貼著小腹的皮膚,粗糙的鏽跡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這痛感非但沒有讓蘇瑾不適,反而像一劑醒腦的良藥,不斷提醒著他此刻的真實處境,以及懷中這件物事所代表的危險與機遇。

戊五十一的默許,是一個意外的變數。

蘇瑾在腦海中反覆推敲著那個老囚犯的眼神和動作。沒有敵意,沒有威脅,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洞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巧合,還是和自己抱有同樣的目的?他選擇沉默,是暫時的,還是長久的?

資訊太少,無法判斷。但至少目前,這個變數利大於弊。一個潛在的,心思深沉的盟友,總比一個明確的告密者要好。

當務之急,是處理這把刀。

鏽蝕如此嚴重,幾乎與廢鐵無異,若不處理,別說傷敵,恐怕用力劈砍都會自行斷裂。他需要磨刀石。

死囚營裡,哪裡會有磨刀石?

蘇瑾閉上眼,工地的每一個細節在腦中如同畫卷般展開。採石區……對了,採石區!那裡有各種硬度的岩石,開採下來的石料中,不乏質地細膩堅硬的青石,完全可以用來打磨鐵器。

但如何將石頭帶回來,又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打磨?

難題一個接一個。

天亮,鑼響。

新一天的折磨如期而至。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在經過一夜的勉強恢復後,似乎減輕了一絲,但依舊沉重。蘇瑾沉默地跟著隊伍,領取了那份微薄得可憐的食物,機械地吞嚥下去。

今天,他被重新分配了任務,不再是清理碎石,而是回到了抬石的行列。同組的依舊是刀疤臉和另一名囚犯,以及……被強行塞進來的,依舊虛弱的石頭。

刀疤臉看到石頭,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但經過昨天戊五十一的干涉,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蘇瑾和石頭的眼神,更加嫌惡。

“聽著,廢物們!”刀疤臉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今天誰要是再拖後腿,害老子完不成定量,別怪老子不客氣!”

蘇瑾沒有理會他的威脅,默默走到木槓前。石頭則怯生生地站在了蘇瑾旁邊的位置。

沉重的石料再次壓上肩頭,熟悉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蘇瑾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露,但他撐住了。他調整著呼吸,努力將力量均勻分佈,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觀察著採石區的情況。

採石場位於工地邊緣,依山而建。囚犯們用簡陋的工具敲鑿著山體,將開採下來的大小石料分類搬運。監工在這裡分佈得相對密集,因為石料是重要的戰略物資,也是死囚營主要的“產出”。

抬石往返的路線,恰好會經過石料堆放區。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經過,蘇瑾的目光都會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快速掃過那些新開採下來的石塊。他在尋找大小合適、便於隱藏,並且質地足夠堅硬的青石。

汗水浸透了破爛的囚衣,與血汙混合在一起,黏膩而冰冷。肩膀早己磨破,每一下顛簸都像是刀割。左腿的傷處也開始抗議,傳來陣陣痠軟和刺痛。

但他始終沉默著,步伐甚至比昨天更穩了一些。同組的刀疤臉和另一人雖然依舊不滿,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病癆鬼”似乎比想象中能扛一點。

石頭更是拼盡了全力,小臉煞白,嘴唇咬出了血,始終緊緊跟著蘇瑾的節奏,沒有掉隊。

午休前最後一趟抬石。

經過石料堆放區時,蘇瑾的目光鎖定了一塊拳頭大小、邊緣略顯鋒利的深灰色石塊。它混在一堆廢料裡,毫不起眼。

就是它了!

在石料落地的瞬間,蘇瑾藉著彎腰卸力的動作,身體一個極其自然的趔趄,彷彿體力不支,手看似無意地在地面一撐,指尖巧妙地勾住那塊相中的石頭,順勢將其撥拉到腳邊。然後,他踉蹌著站首身體,腳步“虛浮”地挪動了一下,恰好將那塊石頭踩在了破爛的草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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