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8章 新棋局(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手續辦理得出乎意料的快。

王逵帶著蘇瑾去了死囚營的文書處,當著幾個兵卒的面,粗暴地扯掉了他身上標誌著“戊七十三”的破爛號衣,又除去了腳腕上那副磨得皮開肉綻的沉重鐵鐐。

整個過程,王逵的臉色都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實在想不通,這個眼看就要嚥氣的廢物,怎麼就能走了這等狗屎運,攀上了齊王殿下!哪怕只是去做個最低等的僕役,那也是一步登天,脫離了這十八層地獄。

“小子,別以為抱上了一條粗腿就能高枕無憂。”在將蘇瑾交給齊王護衛之前,王逵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惡狠狠地警告,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嫉妒和未散的殺意,“貴人身邊,規矩大,死得更快!別忘了你自己是個什麼身份!”

蘇瑾低著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一絲茫然的喜悅,唯唯諾諾地應著:“是,是,多謝王隊正這些時日的……關照。”

他刻意在“關照”二字上微微停頓,聲音不大,卻讓王逵眼皮一跳,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紮了一下。他盯著蘇瑾那張看似順從的臉,想從中找出些嘲諷的意味,但蘇瑾己經轉過身,跟著那名來接引的齊王護衛,步履略顯虛浮地走了。

王逵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濃痰,眼神陰鷙。他得趕緊去稟報張將軍。

……

齊王趙宸的下榻之處,並非朔風城的守將府,而是城內一處相對獨立、景緻頗佳的別院。據說原是某位致仕富商的宅邸,如今被臨時徵用。

蘇瑾被那名沉默寡言的護衛帶到別院一角,一處堆放雜物的偏院。

“你暫時住這裡。”護衛指了指角落裡一堆乾草,“殿下身邊不缺人,你老實待著,沒有傳喚,不得隨意走動,更不許靠近內院。否則,死。”

護衛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說完便轉身離開,彷彿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偏院裡還住著幾個粗使的雜役,看到蘇瑾進來,都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他們穿著雖然樸素,但還算乾淨整齊,與蘇瑾這一身汙穢、散發著惡臭的形象格格不入。

沒有人跟他打招呼。一個從死囚營裡出來的罪奴,在他們看來,比他們還要低賤。

蘇瑾並不在意。他默默地走到那堆乾草旁,坐下。身下的乾草雖然粗糙,卻比死囚營那潮溼腐爛的草墊好了不知多少。空氣中也沒有了那令人作嘔的惡臭,只有淡淡的塵土和乾草氣味。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暫時,安全了。

但這安全,脆弱得如同琉璃,一碰即碎。

齊王趙宸將他要來,絕非一時興起那麼簡單。或許有幾分對他“救駕”反應的欣賞,或許只是需要一個背景簡單、生死完全由他掌控的“自己人”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又或者……是聽到了“蘇瑾”這個名字,臨時起意,想看看這枚“棋子”能否派上用場。

至於張威,殺心絕不會因為自己離開死囚營而消散,只會更加隱蔽和急切。在這北巡隊伍中,他定然也安插有眼線,甚至可能買通了齊王身邊的某些人。

危機從明處轉到了暗處,更加防不勝防。

當前最重要的,是恢復體力,治療傷勢,並儘快熟悉這個新環境。

他仔細感受著身體的狀況。連日來的暗中調息和昨晚那險之又險的爆發,似乎隱隱衝開了這身體某種無形的滯澀,雖然依舊虛弱,但內息運轉比之前順暢了一絲。額角的傷己無大礙,左腿的扭傷和肩背的磨損還需要時間靜養。

他需要藥物,需要食物。

正思忖間,一名穿著內侍服飾的小宦官端著一個小木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用尖細的嗓子道:“喏,你的飯食。吃完把盤子放門口。”

木盤上放著一大碗糙米飯,一碟不見油星的鹹菜,還有一碗清澈見底、幾乎能數出米粒的稀粥。

相比於死囚營的食物,這己是天堂。但在這別院,給最低等僕役的,恐怕也是最低等的份例。

蘇瑾沒有表露任何不滿,連忙起身,恭敬地接過:“多謝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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