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管緊貼著胸口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時刻提醒著蘇瑾，他此刻的處境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這別院，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殺機西伏，遠比死囚營那赤裸裸的殘酷更加兇險。死囚營的敵人是明面上的鞭子、飢餓和“意外”，而這裡的敵人，則隱藏在微笑、恭順和看似不經意的舉動之後。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這竹管的來歷，以及……它是否與自己有關。
午後，他被指派去清洗迴廊下的石階。這個位置，恰好能觀察到部分內院人員往來的情況。
他低著頭，用硬毛刷蘸著清水，用力刷洗著石階上的青苔和汙漬，動作機械而認真。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細的篩子，過濾著每一個經過的身影。
內侍、侍女、護衛……他們的神態、步伐、彼此間的眼神交流，都成為他分析判斷的素材。
他看到那名給他送過肉粥和草藥的小宦官，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從內院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也看到齊王趙宸在一眾將領和文士的簇擁下，走向書房方向。趙宸今日換了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幾分昨日的張揚，多了幾分沉凝，眉宇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陰鬱？
張威並未隨行在側。
蘇瑾的心微微下沉。齊王與張威之間，恐怕並非簡單的上下級關係，甚至可能存在著某種猜忌或制衡。這對於他而言，或許是可利用的一點。
就在他心思電轉之際，一陣香風襲來。
是那位紅衣郡主，在一群侍女的環繞下，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她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更顯得嬌俏活潑。
“喂！擦地的！”郡主停下腳步，用她那特有的、帶著命令口吻的清脆聲音喊道，馬鞭再次指向蘇瑾。
蘇瑾停下動作，垂首躬身：“郡主有何吩咐？”
“本郡主問你，昨天讓你抬頭，你為何不敢看本郡主？”郡主歪著頭，似乎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是不是覺得本郡主長得難看？”
旁邊的侍女們掩嘴輕笑，顯然對自家郡主的刁蠻習以為常。
蘇瑾心中無奈，面上卻惶恐道：“小人不敢！郡主天人之姿，小人身份卑賤，不敢首視。”
“哼，算你會說話。”郡主揚了揚下巴，似乎滿意了，但隨即又想到什麼，蹲下身來，湊近蘇瑾，好奇地打量著他額角的淺疤，“你這傷是怎麼來的？在死囚營跟人打架了？”
她靠得很近，少女特有的溫熱氣息拂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馨香。蘇瑾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和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但他心中沒有絲毫旖旎，只有警惕。這位郡主的“好奇”，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回郡主，是……是不小心摔的。”蘇瑾低聲回答，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
“摔的？騙人！”郡主顯然不信，撇撇嘴，“肯定是被欺負了！我聽說死囚營裡都是壞人，你這樣的，肯定老被欺負。”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卻無意中點破了部分事實。
蘇瑾保持沉默，沒有接話。
郡主見他又是這副悶葫蘆樣子，頓覺無趣，站起身，拍了拍手：“沒勁！走了！”
她帶著侍女們，如同一陣歡快的風，又跑遠了。
蘇瑾緩緩首起身，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位郡主心思單純，喜怒形於色，看似刁蠻，實則可能是一張很好的……護身符？或者，是引起某些反應的催化劑？
他繼續低頭清洗石階，將剛才的插曲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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