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陡峭，佈滿了風化的碎石和堅韌的荊棘。冰冷的岩石硌著指尖，帶著北地深夜刺骨的寒意。蘇瑾如同一條沒有骨頭的蛇，身體緊緊貼著巖壁，每一次移動都依靠指尖、腳尖細微卻強勁的力量，以及內息運轉帶來的驚人控制力。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下方是兩個虎視眈眈的暗哨，任何一點落石的聲響，都可能將他暴露在致命的危險之下。汗水從額角滲出，迅速被夜風吹冷，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動作穩定得如同機械。
“鍛骨訣”帶來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這具身體雖然遠未達到前世的巔峰，但柔韌性、爆發力和耐力都己遠超常人，足以支撐這種高難度的徒手攀巖。
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完全處於視覺死角之中。風聲掩蓋了他細微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巖壁的聲音。大約花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終於有驚無險地翻過了這道阻礙視線的巖脊，落在了谷口內側的一處陰影裡。
身體甫一落地，便立刻蜷縮起來，融入一塊巨石的陰影中，屏息凝神，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才緩緩探出頭，觀察谷內的情況。
野狼谷內部比想象中要寬闊一些，但依舊顯得荒涼而壓抑。到處都是倒塌的土牆、殘破的木質構件和叢生的枯黃野草。正中央，依稀能看到幾間還算完整的土石結構的房屋輪廓，那裡應該就是廢棄的驛站主體。
而此刻，在那驛站殘破的院牆之內，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出！並非明亮的燈火，而是如同篝火餘燼般搖曳的、被刻意遮掩過的光。
有人！而且就在驛站裡面！
蘇瑾的心跳略微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從巨石後滑出，利用地面上起伏的土坡和殘垣斷壁作為掩護，如同鬼魅般向著驛站的方向潛行過去。
越靠近驛站，他的動作越發輕緩，氣息收斂得近乎消失。他如同暗夜中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穿過荒草，繞過斷牆，最終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驛站外圍一處坍塌了大半的土牆。
他伏在牆根的陰影裡，緩緩調整角度，透過牆體一個不小的裂縫，向院內望去。
院子中央，果然生著一堆不大的篝火，火焰被控制得很低，上面架著一個黑漆漆的水壺。篝火旁，圍著七八個人。
靠近蘇瑾這一側，背對著他坐著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披著黑色大氅的背影。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背影透出的沉穩與隱隱的煞氣，以及其身旁兩名按刀而立、眼神銳利的親隨，都讓蘇瑾瞬間確認——此人八成就是朔風城守將，張威！
而在張威對面，篝火的另一側，坐著三個裝束明顯異於胤朝之人。他們穿著皮毛縫製的衣袍，頭髮編成細辮，面容粗獷，皮膚因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黝黑粗糙。為首一人年紀稍長，約莫西十多歲，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一首劃到下頜，眼神如同草原上的鷹隼，銳利而充滿野性。他腰間佩戴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幾顆顏色暗淡的寶石。
草原王庭的使者！
蘇瑾屏住呼吸，將身體伏得更低，如同凝固的岩石，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熠熠生輝，捕捉著院內的一切細節。
雙方似乎己經交談了一段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將軍，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那刀疤臉使者操著生硬的胤朝官話，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今年的鹽鐵，必須再加三成！還有上次你們提供的佈防圖，有幾個據點對不上，讓我們損失了不少勇士！大單于很不高興！”
張威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沉穩，卻難掩其下的強硬：“特使，三成太多，邊關查得緊，風險太大。最多一成半。至於佈防圖……軍中調動乃是常事，些許誤差，在所難免。本將可以提供下一次調動的大致方向作為補償。”
“一成半？呵！”刀疤臉使者冷笑一聲，“將軍，別忘了，我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讓你摔下來！沒有我們幫你‘清理’那些不聽話的絆腳石，你能這麼快坐上朔風城主將的位置？沒有我們提供的‘軍功’，你能在朝廷那裡站穩腳跟？”
牆外的蘇瑾心中巨震！原來張威的崛起，背後竟然有草原王庭的影子！所謂的軍功，恐怕都是殺良冒功或者刻意製造的摩擦！難怪邊軍近年屢遭敗績，將士枉死！
張威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特使言重了，你我合作，互利互惠。但胃口太大，容易撐死。兩成，這是底線。另外，我要你們王庭秘製的‘蝕骨散’解藥。”
蝕骨散？蘇瑾眉頭微蹙，聽起來像是一種毒藥。張威要解藥做什麼？難道他或者他身邊重要的人中了此毒？還是想用來控制他人？
刀疤臉使者盯著張威，篝火映照下，他臉上的刀疤更顯猙獰：“解藥可以給你。但除了兩成鹽鐵，我們還要朔風城以北三百里內，所有烽燧臺的換防時間和口令！”
此言一齣，連牆外的蘇瑾都感到一股寒意。烽燧臺是邊境預警的關鍵，若換防時間和口令洩露，等於將北境門戶向草原騎兵徹底敞開！這張威，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張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緩緩點頭：“可以。但你們必須保證，拿到東西后，三年內，王庭騎兵不得越過黑水河一步。”
“成交！”刀疤臉使者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端起地上的酒碗，“合作愉快，張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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