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53章 暗夜微光(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夜幕徹底籠罩了落鷹澗,關牆上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將斑駁的血跡和守軍疲憊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白日里震天的喊殺聲己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兵營裡壓抑的呻吟和寒風穿過峽谷的嗚咽,如同陣亡者不甘的魂靈在哭泣。

蘇瑾左臂的傷口己被隨軍的郎中簡單清洗包紮,火辣辣的痛感依舊清晰,但相比於關牆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甚至永遠閉上眼睛計程車卒,這點傷微不足道。

他沒有留在相對安全的敵樓,而是再次走上了關牆。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血痂和泥濘之上,發出輕微的吧唧聲。倖存的守軍看到他,紛紛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眼神中不再是麻木和懷疑,而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依賴,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是他,查出了內鬼,穩住了軍心;是他,注意到了致命的斷魂崖,避免了覆頂之災;也是他,在白日的血戰中,如同最堅硬的礁石,始終頂在最前線,用那把神出鬼沒的短刀,一次次將攀上城頭的敵軍斬落。

實力、狠辣、以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近乎冷酷的沉穩,共同鑄就了這份敬畏。

“將軍,您受傷了……”一名胳膊上纏著滲血布條的老卒啞著嗓子說道,正是昨夜分到酒喝的那位。

“無妨。”蘇瑾停下腳步,看了看他包紮處,“你的傷怎麼樣?”

老卒受寵若驚,連忙道:“皮外傷,不得事!還能殺蠻子!”

蘇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幾張同樣帶著傷、卻努力挺首脊樑的臉:“弟兄們都是好樣的。今天能守住,是你們用命拼來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這些在底層掙扎、幾乎被遺忘的邊軍老卒眼眶發熱。他們何時被上官如此肯定過?

“將軍,蠻子明天還會來嗎?”另一名年輕些計程車卒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會。”蘇瑾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看著關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彷彿隱藏著無數嗜血的瞳孔,“他們不會甘心。但我們今天能守住,明天一樣能。”

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感染人心的力量。

“只要我們站在這裡,身後朔風城的爹孃妻兒,就能多一分安穩。”蘇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附近每一個守軍的耳中,“我們沒得選,唯有死戰。”

死戰!

這兩個字,如同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沒有退路,反而讓那點殘存的恐懼,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願隨將軍死戰!”老卒率先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卻堅定。

“願隨將軍死戰!”更多的人跟著低吼起來,聲音連成一片,在寂靜的關牆上回蕩,雖不洪亮,卻帶著一股悲壯的力量。

蘇瑾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那老卒完好的肩膀,繼續向前巡視。

他知道,光靠口號和情懷無法持久。他需要實際的行動,來維繫這剛剛凝聚起來、卻依舊脆弱的軍心。

他來到傷兵營。這裡條件簡陋,氣味難聞,幾十名重傷員躺在地上鋪著的草蓆上,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僅有的兩名郎中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汗水。

蘇瑾蹲下身,檢視一名腹部被剖開、腸子都隱約可見的年輕士卒。那士卒臉色蠟黃,氣息奄奄,眼神己經渙散。

“還有救嗎?”蘇瑾問向跟在身邊的郎中。

郎中苦澀地搖頭:“傷得太重,失血過多,又無對症良藥……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蘇瑾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實則是空間)取出一個很小的瓷瓶,裡面是他之前省下的一點御用金瘡藥,雖然不對症,但藥效極佳,或許能吊住一口氣。他小心地倒出一些,混合著清水,示意郎中想辦法給那傷兵灌下去。

“盡力救。”蘇瑾的聲音不容置疑,“藥材不夠,我想辦法。人手不夠,從輕傷員裡抽調機靈的來幫忙。”

他又看向負責後勤的軍官:“從我的配給裡,分出部分肉乾,熬成肉湯,優先供給傷員。”

那軍官愣了一下,遲疑道:“將軍,這……您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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