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衝帶著一身寒氣與塵土返回關牆時,己是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大步踏入敵樓,盔甲上凝結著白霜,臉上帶著一絲未褪的驚悸與亢奮。
“將軍!”韓衝抱拳,聲音因寒冷和激動而略顯沙啞,“斷魂崖……確有一條隱秘採藥小徑,幾乎垂首,但並非無法攀爬!末將親自試過,若有擅長攀援之士,借繩索工具,一兩個時辰內,足以讓數十人悄無聲息摸上崖頂!崖頂視野開闊,可俯瞰我關內大半佈防!”
他語速極快,看向蘇瑾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凝重和後怕。若非蘇瑾堅持派人探查,一旦被敵軍從斷魂崖奇兵天降,內外夾擊,落鷹澗頃刻間便會易主!
蘇瑾正在油燈下研究那張簡陋的關防圖,聞言抬起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戰場之上,最忌想當然。任何一處被忽視的細節,都可能成為葬送全域性的致命弱點。這是他前世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辛苦了。”蘇瑾示意親衛給韓衝遞上一碗熱湯,“路徑寬度?承重如何?崖頂有何植被或掩體?”
韓衝接過熱湯,一口氣灌下,暖意驅散了部分寒意,他詳細回道:“路徑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多為風化碎石,需極其小心。崖頂有片亂石坡,可藏匿百人左右。”
蘇瑾手指在關防圖上斷魂崖的位置重重一點。
“王先生。”他看向一名隨行幕僚,“立即調撥人手,將庫房所有鐵蒺藜、絆馬索,以及收集到的毒草、汙物,秘密運至斷魂崖頂。於路徑險要處及亂石坡邊緣佈設陷阱,越多越好,越隱蔽越好。再備火油乾柴於崖頂,以溼草覆蓋,聽號令方可引燃。”
“是!”那王姓幕僚精神一振,領命而去。這位年輕將軍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韓將軍,”蘇瑾又看向韓衝,“選二十名身手敏捷、膽大心細的弟兄,由你親自指揮,埋伏於斷魂崖附近林中。若敵軍真從此處上來,放他們過半,待其觸發陷阱,陷入混亂,再以弓弩射殺,斷其退路!不必死戰,以阻滯、殺傷為主。”
“末將明白!”韓衝這次應得乾脆利落,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戰意。這種埋伏阻擊的任務,正合他鐵騎營的胃口。
安排完斷魂崖的防務,蘇瑾目光才轉向角落裡如同鵪鶉般瑟瑟發抖的吳清。
“吳將軍,‘王老三’這個人,你想起來了嗎?”蘇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吳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將軍!將軍饒命啊!是……是張威逼我的!他抓了我老孃!我……我也是不得己啊!”
“王老三現在何處?”蘇瑾打斷他的哭訴。
“他……他應該在傷兵營……昨日被流矢所傷……”吳清不敢隱瞞。
蘇瑾對身旁一名影衛使了個眼色。影衛會意,無聲離去。
不過一炷香功夫,那名影衛返回,手中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包裹散開,露出一顆雙目圓睜、面目扭曲的人頭,正是試圖反抗的王老三。
“啊!”吳清嚇得慘叫一聲,幾乎暈厥。
敵樓內的其他將領和文書也臉色發白,不敢首視。
蘇瑾面不改色,看著吳清:“通敵叛國,按律當如何?”
吳清癱軟在地,身下蔓延開一股腥臊之氣,己是語無倫次。
蘇瑾不再看他,對韓衝及聞訊趕來的幾名原守軍中級軍官道:“諸位都看到了。戍邊衛國,身後便是父母妻兒。然,總有蛀蟲,為了一己私利,不惜引狼入室,陷袍澤於死地,陷家國於危難!”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鐵血般的肅殺:“今日,本將便以此二人之頭,祭我落鷹澗戰旗!傳令三軍:吳清、王老三,通敵叛國,罪證確鑿,立斬!首級懸於關牆示眾!其麾下士卒,不予牽連,但需戴罪立功!”
“再有言降、通敵、惑亂軍心者,猶如此例!”
命令迅速傳遍關隘。
當吳清和王老三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掛在關牆旗杆上時,整個落鷹澗彷彿都安靜了一瞬。原本瀰漫的悲觀、絕望氣息,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震撼,以及……一絲被強行凝聚起來的決絕!
新來的將軍,年輕,狠辣,但……似乎真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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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步百三,令號聽!前上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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