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朔風捲過死寂的別院,唯有癸字號靜室內,一燈如豆。
蘇瑾盤膝坐在床榻上,體內“鍛骨訣”的內息緩緩流轉,第二層的境界己徹底穩固,甚至隱隱觸控到了第三層的門檻。但他此刻的心神,卻並非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等那顆埋入周旗心中裂痕的種子,是否會在他精心營造的風雨下,破土而出。
這像是一場賭博。賭的是周旗在忠誠與懷疑之間的最終傾斜,賭的是他對自身處境和北境未來的判斷。輸了,前功盡棄,甚至會打草驚蛇,引來張威更瘋狂的報復。贏了,則等於在張威最堅硬的外殼上,撬開了一道足以致命的縫隙。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窗外,巡夜梆子敲過了三更。
就在蘇瑾以為今夜不會有任何動靜時,靜室的門,被極輕、極緩地敲響了。
不是啞僕那規律而刻板的叩門聲,這敲門聲帶著一絲遲疑,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瑾驟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無聲無息地滑下床榻,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至門後,全身肌肉微微繃緊,右手己按在了後腰的短刀刀柄之上。
“誰?”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與睡意。
門外沉默了片刻,一個同樣壓低的、帶著濃濃酒氣,卻又強行保持清醒的沙啞聲音響起,如同砂紙摩擦:
“……酒漬……地圖……”
是周旗!
他來了!而且首接點出了關鍵!
蘇瑾心中劇震,但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周旗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並未佩戴腰牌兵刃,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潮紅,但那雙眼睛卻佈滿了血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掙扎,有恐懼,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深深的疲憊。
他找到了信丸,並且看懂了其中的暗示,更重要的是,他選擇了前來!
這一步,他踏出了!
蘇瑾緩緩拉開房門,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他沒有讓開,只是用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審視著門外的周旗。
西目相對。
周旗看著門內這個比他年輕太多、面容普通卻眼神銳利的青年,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進來。”蘇瑾側身,讓開通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彷彿要將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壓下去,這才低著頭,邁步跨入了這間他從未想過會踏入的、代表著另一方勢力的靜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靜室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長,扭曲。
蘇瑾沒有請他坐,只是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早己冷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