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立刻取出那張藥方,就著燭光,仔細研究起來。上面的暗語和資訊需要時間消化,但李文博的出現和那番對話,己經讓他對“雲紋”及其“朽木生春”的計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確實是一股意圖顛覆大胤的力量,但其內部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投資自己,或許只是其中一派系的選擇。而他們的最終目的,是“生春”,扶持一個新的、可能更符合他們利益的王朝或統治者。
而自己,想要的是“天下”。
目標在初期或有重合,但最終必然分道揚鑣,甚至兵戎相見。
“有意思。”蘇瑾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互相利用嗎?正好,他也需要藉助這股力量,度過眼前最艱難的時期,積蓄實力。
他將藥方上的資訊牢牢記在腦中,隨後將其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接下來的兩天,蘇瑾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研讀”齊王送來的那些城防卷宗和兵書,偶爾在府內練武場活動筋骨,表現得異常安分。
期間,帥府派人送來了副將的印信、袍服,以及一份關於朔風城部分防區輪換調整的文書,讓他“熟悉並提出意見”。這看似放權,實則是進一步的試探,看他是否會急不可耐地插手軍務。
蘇瑾回覆的公文措辭嚴謹,只提出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基於卷宗記載的細節疑問,完全是一副謹慎謙遜、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樣子。
他這份“識趣”,似乎讓某些人稍微放鬆了一絲警惕。府外監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般寸步不離。
第三天,黃昏。
蘇瑾換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未帶任何隨從,如同一個尋常的文士,再次走出了蘇府。他先是去了一家酒樓獨自用了晚膳,隨後便似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散步。
當他經過東市那家規模不小的“陳記木料行”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堆放在店門外的一些木料,尤其是幾桶新到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桐油。
他並未進去,只是停留了片刻,彷彿被那木材的香氣吸引,隨即又繼續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袖袍看似無意地拂過旁邊一輛運送木料的板車邊緣。
一個指甲蓋大小、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物事,從他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卡在了板車木板的縫隙裡。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自然之極,即便有人盯著,也只會以為是他不小心刮蹭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步履從容地消失在逐漸昏暗的街道盡頭。
那油紙包裡,是他根據李文博提供的資訊,用密寫藥水寫下的一份簡短彙報和請求——關於齊王近日動向的觀察,以及需要“雲紋”協助調查帝都特使背景的要求。
信使,己經派出。
餌料,己經投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魚兒上鉤,以及……迎接那位即將到來的、不知是福是禍的帝都特使了。
蘇瑾回到府中,夜色己濃。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朔風城方向那一片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朽木己現,春芽未萌。
而這攪動風雲、催生雷霆的雨,很快就要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