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朔風城上空的薄霧，將光芒灑在“逍遙窟”門前那盞依舊在滴瀝暗紅液體的燈籠上，也照亮了懸掛在門楣正中、面目猙獰的“黑蛇”頭顱。
城西的百姓在天亮後，才敢戰戰兢兢地開啟門縫，窺探昨夜那場短暫卻血腥風暴的餘燼。當看到“黑蛇”那顆標誌性的光頭和死不瞑目的雙眼時，恐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如同野火般在底層民眾間悄然蔓延。
“聽說了嗎？是那位落鷹澗的蘇將軍乾的！”
“我的天爺！一夜之間，黑蛇幫就沒了？”
“殺得好！這幫天殺的，早就該遭報應了！”
“小聲點！不要命了？誰知道後面……”
議論聲被壓抑在喉嚨裡，眼神卻交換著心照不宣的震撼。蘇瑾的名字，在“軍神”的光環之外，又悄然鍍上了一層屬於黑夜和鐵血的森然色彩。
與此相對的，是朔風城上層權力圈的死寂。
齊王趙宸是在用早膳時接到密報的。他拿著筷子的手停頓了足足三息，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對躬身稟報的礪鋒樓樓主淡淡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他繼續慢條斯理地用完那碗燕窩粥，彷彿昨夜被剷除的只是一窩無關緊要的老鼠。但伺候用膳的內侍卻注意到，王爺今日咀嚼的動作，比平日慢了半分，眼神也比平時更冷。
蘇瑾的報捷文書在辰時準時送到了帥府。文書措辭謙卑，將功勞全部歸於齊王“運籌帷幄”和“指示英明”，自己只是“幸不辱命”，“依令行事”，並附上了繳獲的“部分”贓物清單——上面羅列了一些銅錢和尋常布匹，價值不過數百兩。
趙宸看著那份清單，指尖在“黑蛇”人頭的畫押證詞上輕輕一點，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好一個‘依令行事’。”他低聲自語，“玄七，你這是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亮爪子了。”
他豈會不知“黑蛇幫”這些年斂財無數？蘇瑾呈上來的這點東西，連零頭都算不上。剩下的去了哪裡？是用以收買人心？還是……另有圖謀？
更讓他心驚的是蘇瑾行動的速度和狠辣。從他昨夜下達命令，到“黑蛇幫”徹底覆滅，不過幾個時辰！這等效率，這等武力，絕非一個初來乍到的副將，靠著幾個親兵就能做到的。他背後，定然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
是他在落鷹澗培養的死士？還是……城中早己有他的內應？
忌憚，如同藤蔓，再次緊緊纏繞住趙宸的心臟。蘇瑾這把刀，比他預想的更鋒利，也更難以掌控。昨夜亮出的爪牙，分明是在警告他——逼急了，這把刀也是會反噬主人的。
“王爺，高公公那邊……”樓主小心翼翼地提醒。
趙宸眼神一厲。高望！這個老閹貨，此刻恐怕正躲在別院裡看笑話吧？蘇瑾此舉，無異於在他齊王的地盤上，放了一把火，還燒得如此“漂亮”。這會讓高望，以及他背後的三皇子，如何看自己？連個邊將都彈壓不住？
“傳令，”趙宸冷聲道，“蘇瑾剿匪有功，賞金百兩，綢緞十匹。令其妥善安置城西流民，恢復秩序，若有差池，唯他是問！”
賞賜依舊，但後面的命令，卻是將城西這個爛攤子徹底甩給了蘇瑾。治理地方，可比殺人複雜百倍。做得好，是分內之事；做不好，便是無能。
他要看看，蘇瑾這把只會殺人的刀，能不能做好這繡花的活兒。
……
蘇府書房。
蘇瑾看著王府送來的賞賜和那道新的命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賞金百兩？打發叫花子麼？看來齊王是打定主意，既要用人，又要死死壓住，絕不讓他有憑藉軍功和財力坐大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