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34章 欽差將至(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燭火的餘燼在蘇瑾指尖化為最後一點飄散的灰燼,連同那“小心故人”的警告,一同湮滅在書房的寂靜裡。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焦糊味,混合著墨香,構成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帝都欽差將至,目標首指他蘇瑾!

這絕非普通的犒軍,而是齊王在帝都運作的反擊,是一把裹挾著朝廷大義、試圖將他徹底釘死在“狂悖逆臣”恥辱柱上的利劍。查證“逆天”之言,複核落鷹澗戰功,每一項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若再被所謂的“故人”攀咬,舊案重提,他甚至可能被首接鎖拿回京,生死不由己。

危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脖頸,吐著致命的信子。

但蘇瑾的眼神,卻在最初的凜然之後,迅速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恐懼和慌亂解決不了問題,唯有冷靜到極致的算計,才能在這死局中劈開一線生機。

他重新坐回案前,鋪開紙張,筆尖蘸墨,卻並未立刻落下。他在腦海中飛速梳理著所有的資訊、所有的棋子、所有可能破局的角度。

欽差代表的是皇帝,是朝廷的法理。硬抗是下下之策,等於授人以柄,坐實“叛逆”之名。他需要借勢,需要在這“法理”的框架內,找到反擊的縫隙。

齊王希望借欽差之手除掉他,那麼欽差與齊王之間,就絕非鐵板一塊。欽差奉皇命而來,自有其權威和立場,絕不會甘心完全淪為齊王的刀。這是可以利用的第一個點。

三皇子趙玦此刻不在朔風城,但他絕不會坐視齊王藉此機會坐大,更不會願意看到自己這顆“棋子”被輕易拔除。或許……可以透過某些渠道,讓黑風峽那邊的三皇子,“恰好”得知欽差將至的訊息?讓他產生緊迫感,甚至提前返程?

落鷹澗的戰功是實打實的,數千將士的鮮血是最好的證明。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攻擊齊王“罔顧邊關將士性命”最有力的武器。必須牢牢抓住,大做文章。

而那“逆天”之言……蘇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無法否認,那便將其扭曲,賦予新的解釋!將其從“叛逆”解讀為“忠憤”,是對不公的抗爭,是對犧牲將士的悲鳴!這需要引導,需要輿論,需要讓更多的人,尤其是朔風城的軍民,產生共鳴。

還有“雲紋”……最後一次機會,至關重要。是否要用在此處?用來獲取欽差的詳細情報?或是……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一個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在腦中碰撞、交織。一條模糊而危險的道路,逐漸清晰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終於落下,卻不是起草公文,而是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暗語,寫下幾道指令。

“一,令城西民壯隊巡邏時,‘偶然’議論落鷹澗之戰慘狀及帥府斷援之事,語氣憤慨,但不過激。二,令落鷹澗韓衝舊部,以萬民血書形式,詳述戰事經過及將士犧牲,控訴後勤不繼之苦,署名越多越好,速送朔風城。三,透過隱秘渠道,將‘欽差將至,查核戰功’之訊息,‘洩露’給三皇子留在城內的眼線。”

他要主動出擊,將水攪渾。用民意和軍心,來對抗來自上層的刀鋒。

寫完,他用火漆封好,喚來絕對親信,低聲囑咐:“即刻送出,不得有誤。”

親信領命,無聲退去。

蘇瑾又沉吟片刻,取出那枚僅剩最後一次使用機會的雲紋令,在指尖摩挲。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更加凝聚。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現在還不是動用它的時候。欽差的底牌尚未完全揭開,帝都的局勢也不明朗,這最後一次機會,必須留在最關鍵的時刻,用來應對那可能出現的、最致命的“故人”,或是……用來撬動更大的格局。

他將令牌重新貼身藏好。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湧入,帶著早春草木萌發的微腥氣息。朔風城的燈火在腳下蔓延,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無數窺探的眼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有絲毫“消沉”的偽裝。他必須展現出一種姿態,一種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奮起抗爭的“悲憤”與“堅毅”。這既是做給欽差看,也是做給朔風城的軍民看,更是做給那隱藏在暗處的“故人”看。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他蘇瑾,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想把他當踏腳石,就要做好被崩碎牙的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朔風城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微妙。

城西民壯隊的巡邏愈發“認真”,偶爾與百姓的交談中,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對落鷹澗戰友的懷念和對後勤不繼的抱怨,言語樸實,卻更容易引起底層共鳴。

守將衙門依舊“低調”,但蘇瑾偶爾出現在公眾面前時,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鬱與偶爾望向帥府方向時一閃而逝的複雜眼神,都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