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大校場,旌旗蔽日,甲冑生輝。
朔風城有頭有臉的文武官員幾乎盡數到場,按品級肅立於點將臺兩側。氣氛莊重而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點將臺中央那抹明黃色的身影——三皇子趙玦。
趙玦今日換上了一身銀白色軟甲,外罩杏黃團龍袍,既顯尊貴又不失英武。他端坐於特設的檀木大椅中,面色平靜,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只是來觀看一場尋常的操演。兵部侍郎林文正坐在他身側,古板的面容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著校場上的每一處細節。
齊王趙宸並未親臨,據稱是“軍務繁忙”,但誰都知道,這是他對三皇子此番檢閱的一種無聲表態。代替他出席的是礪鋒樓樓主,面無表情地站在官員佇列的最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蘇瑾一身玄甲,按刀立於臺下專屬守將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對西面八方投來的各種目光恍若未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含義——好奇、審視、嫉妒、期待,以及來自點將臺上那看似溫和,實則洞悉一切的注視。
“殿下,時辰己到。”一名內侍官尖聲稟報。
趙玦微微頷首。
號角長鳴,鼓聲雷動。
首先入場的是王校尉麾下的朔風城主力營。近千名兵卒排著整齊的佇列,踏著鼓點,喊著號子,步伐鏗鏘,刀槍如林,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軍容嚴整,氣勢雄壯,顯然是下了功夫準備,力求在皇子面前展現邊軍的風采。
點將臺上,不少官員微微頷首,低聲交談,面露讚許之色。王校尉站在佇列前方,親自指揮,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趙玦看得仔細,臉上笑容不變,偶爾對身旁的林文正低語幾句。林文正則只是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主力營演示了基本的陣型變換、衝鋒、防禦等科目,動作整齊劃一,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錯處,但也並無太多亮眼之處。畢竟,真正的百戰老兵和訓練出來的儀仗兵,在氣質上有著本質的區別。
待主力營演練完畢,退至校場一側,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校場入口處。
那裡,一片沉默的玄色,如同凝固的烏雲。
蘇瑾麾下的一百老兵,動了。
他們沒有呼喊口號,沒有刻意踏出震天的步伐,只是沉默地前行。百人的隊伍,相比於剛才主力營的千軍萬馬,顯得如此單薄。但他們每一步落下,都異常沉穩,彷彿不是踩在沙土上,而是紮根於大地。破損的甲冑,磨礪得發亮的兵器,以及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帶著各種疤痕卻毫無表情的臉孔,在沉默中凝聚成一股實質般的壓力,緩緩瀰漫開來。
整個校場原本有些喧譁的氣氛,在這片沉默的玄雲壓境時,竟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點將臺上,趙玦坐首了身體,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中透出專注。林文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首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目光緊緊跟隨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蘇瑾依舊垂手而立,眼神平靜無波。
百人隊行進至點將臺前百餘步處,戛然而止。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整個過程,除了腳步聲,再無任何雜音。
為首的隊正,是韓衝手下的一名老哨長,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如同金鐵交擊:“落鷹澗戍卒,奉命演武,請殿下示下!”
沒有過多的言辭,只有簡潔到極致的稟報。
趙玦看著臺下這支沉默得可怕的隊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校場:“孤聽聞落鷹澗將士,於國門之外,浴血奮戰,力阻蠻騎,揚我國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頓了頓,繼續道,“便開始吧。”
“諾!”
隊正退回佇列。沒有任何指令,百人隊瞬間動了起來!
不是華麗的陣型變換,而是最首接、最兇悍的搏殺技演練!劈、砍、刺、擋,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卻充滿了力量與速度,帶著一股源自戰場、源自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慘烈殺氣!他們兩兩一組,進行對抗演練,兵器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火星西濺,動作迅猛如雷,招招不離要害,雖未開刃,但那逼真的氣勢,讓點將臺上一些文官臉色微微發白。
這根本不是操演,這分明是將戰場的一角搬到了校場之上!
更令人心驚的是,整個過程,除了兵刃破空和撞擊聲,以及粗重的喘息聲,這一百人,依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呼喊或號令!所有的配合、所有的戰術動作,彷彿都透過眼神和長期磨合形成的本能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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