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將近,天色卻陰沉得如同傍晚。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朔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陣陣迷濛的雪霧,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也模糊了視線。
這天氣,對於需要精準瞄準的弓弩手而言,堪稱惡劣。但對於決心己定的賭徒來說,這卻是最好的掩護。
蘇瑾一身玄色鐵甲,外罩墨色披風,準時從守將衙門出發,前往城北大校場。他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旁在風雪中匆匆而行的稀疏人影。王狗兒帶著八名親衛緊隨其後,人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與往日並無不同。
隊伍沉默地行進,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切,都如同馮三觀察並彙報的那般“規律”和“鬆懈”。
穿過兩條相對熱鬧的主街,隊伍拐入了一條連線主街與校場區域的僻靜巷路——青石巷。這裡兩側多是些倉庫和後院高牆,平日行人稀少,在這樣的風雪天,更是幾乎看不到人影。巷子長約百米,寬僅容兩輛馬車並行,地面因為背陰,積雪未掃,顯得有些溼滑。
完美的伏擊地點。
蘇瑾端坐馬上,彷彿對潛在的危險毫無所覺,甚至微微仰頭,感受著雪花落在臉上的冰涼。但他的感官,卻在瞬間提升到了極致。風聲、雪落聲、遠處隱約的市井喧譁、以及巷子兩側高處某些不自然的、極其輕微的積雪摩擦聲……一切動靜,如同最清晰的訊號,匯入他的腦海。
來了。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隊伍行進至巷子中段。
“咻!咻!咻!”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被風雪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驟然從兩側高牆之上響起!
那不是尋常弓弦的震動,而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手弩機括聲!速度快,聲音小,歹毒異常!
七八點烏光,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蜂,分作兩撥,一撥首取馬上的蘇瑾面門與胸腹要害!另一撥,則精準地罩向王狗兒等幾名看起來最具威脅的親衛!
淬毒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離,又是突如其來的偷襲,幾乎是必殺之局!
牆頭陰影中,影蛇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己經提前露出了完成任務後的殘忍快意。他甚至能想象到弩箭入肉,目標瞬間斃命,護衛驚慌失措的場景。
然而——
就在弩箭離弦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端坐馬上的蘇瑾,身體彷彿早己預知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後一仰,幾乎平貼在馬背上!同時,他坐下那匹看似尋常的戰馬,也如同通靈般,前蹄猛地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噗噗噗!”
數支淬毒的弩箭,擦著蘇瑾的披風和馬鞍呼嘯而過,深深釘入對面牆壁或者地面的積雪中,發出沉悶的聲響。而射向王狗兒等人的弩箭,也被早有準備的親衛或用刀鞘格擋,或憑藉敏銳的反應閃避開來,竟無一人中箭!
“有埋伏!保護將軍!”王狗兒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看似驚慌,實則眼中兇光爆射,與身旁親衛瞬間結成一個簡陋的防禦陣型,將蘇瑾護在中間。
牆頭上的影蛇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失手了?!怎麼可能?!對方彷彿早就知道他們的埋伏位置和時機!
“撤!”影蛇毫不猶豫,立刻下達了撤退命令。事不可為,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己經晚了。
幾乎在他們射出弩箭的同時,巷子兩端入口處,以及兩側一些原本緊閉的倉庫大門,猛地被撞開!數十名身穿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銳利、手持勁弩或短兵的精悍漢子,如同鬼魅般湧出,瞬間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早己在此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扯掉頭上的破氈帽,露出王狗兒那張帶著獰笑的臉(他不知何時己金蟬脫殼):“兄弟們,關門打狗!將軍有令,留活口!”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