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城隍廟。
這座曾經香火鼎盛的廟宇,如今早己破敗不堪。朱漆剝落,門窗歪斜,院中雜草枯黃,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露出些許倔強的尖端。凜風穿過坍塌的圍牆,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
廟宇地下,一間極其隱蔽的暗室中,油燈如豆,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張淵那張因恐懼和怨恨而徹底扭曲的臉。他蜷縮在鋪著破爛毛皮的矮榻上,如同一條受驚過度、瀕臨崩潰的老狗。外面風雪的每一次呼嘯,都讓他心驚肉跳,彷彿聽到追兵的腳步。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他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身下的毛皮,指甲斷裂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影蛇失手……馮三斷線……完了……全完了……”
張魁站在一旁,臉色同樣蒼白,看著主上這副模樣,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他知道,末日真的來臨了。蘇瑾既然能精準反殺影蛇,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主上……我們……我們還是……”張魁澀聲開口,想建議趁夜逃離朔風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逃?往哪裡逃?!”張淵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佈滿血絲,聲音尖厲刺耳,“離開朔風城,我們就是喪家之犬!蘇瑾那小兒會放過我們?朝廷會放過我們?那些昔日的仇家會放過我們?外面是冰天雪地,是蠻族的鐵騎!逃出去,死路一條!”
他像是抓住了某種偏執的念頭,猛地抓住張魁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不能逃!我們還有機會!對,還有機會!去帥府!現在就去!告發他蘇瑾!就說他才是蠻族的內應,他刺殺三皇子不成,又要殺我滅口!對!就是這樣!”
這計劃漏洞百出,瘋狂至極,連張魁都覺得荒謬。在蘇瑾剛剛“遇刺”並反殺刺客的當口,跑去指控蘇瑾是內應,誰會信?齊王巴不得蘇瑾死,或許會藉此發難,但前提是得有證據!他們有什麼?空口白牙,只會被當成瘋狗亂咬人,死得更快!
“主上!使不得啊!”張魁噗通跪下,苦苦哀求,“此計行不通了!蘇瑾如今勢大,又有三皇子看重,我們沒有證據,齊王未必會信,就算信了,為了平息事端,很可能也會拿我們開刀!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隱姓埋名……”
“閉嘴!”張淵一腳踹在張魁肩頭,將他踹倒在地,狀若癲狂,“你這貪生怕死的廢物!連你也要背叛我嗎?!我不走!我死也要拉著蘇瑾墊背!我要去帥府!現在就去!”
他掙扎著要從矮榻上爬起來,卻因為激動和虛弱,一個趔趄又摔了回去,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
張魁看著主上這副徹底瘋魔的樣子,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再勸無用,留下只能是死路一條。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對主上的忠誠,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主上……既然您執意如此……那屬下,只好……得罪了。”張魁的聲音很輕,卻讓瘋狂咳嗽的張淵驟然停止了動作,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你……你說什麼?”
……
城隍廟外,風雪更疾。
蘇瑾親自帶隊,五十名戴罪營精銳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將這座破廟團團圍住。他們穿著與雪地顏色相近的白色罩衣,行動迅捷而默契,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王狗兒湊到蘇瑾身邊,低聲道:“將軍,前後門和幾處可能的出口都守住了,連狗洞都沒放過。裡面確實有微弱的燈火和人聲。”
蘇瑾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破廟的輪廓。“行動。儘量留活口,尤其是張淵。”
“明白!”
命令下達,數道黑影如同狸貓般翻過殘破的院牆,潛入廟內。王狗兒則帶著一隊人,首接撞開了那扇虛掩的、佈滿蟲蛀痕跡的廟門。
暗室內的張淵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雖然極其輕微,但他如同驚弓之鳥,瞬間繃緊了身體。“來了!他們來了!”他驚恐地望向入口處,那裡被一個破舊的櫃子擋著。
他猛地看向張魁,卻發現張魁不知何時己經退到了暗室的角落,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決絕的眼神看著自己。
“張魁!你……你想幹什麼?!”張淵駭然失色,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主上,對不住了。”張魁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但握刀的手卻很穩,“您己經瘋了,帶著您,我們都得死。用您的命,或許還能換我一條生路。蘇守將……應該會對刺殺主謀的人頭感興趣。”
“你……你這叛徒!我殺了你!”張淵目眥欲裂,掙扎著撲向張魁,卻被張魁輕易躲過,反而被他用匕首抵住了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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