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陰冷潮溼，唯有牆壁上插著的火把跳躍著昏黃的光，將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動，如同張牙舞爪的惡鬼。
影蛇被鐵鏈牢牢鎖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腕處被蘇瑾捏碎的骨頭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劇痛一陣陣襲來，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緊咬著牙關，那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他面前的蘇瑾，裡面充滿了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蘇瑾沒有穿甲冑，只是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卻比全副武裝時更顯得壓迫感十足。他手中把玩著那柄從影蛇身上搜出的、淬著“閻王笑”劇毒的細小弩箭，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影蛇？名字不錯。”蘇瑾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可惜，跟錯了主子。”
影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聲，像漏氣的風箱，因為下巴被卸，他無法清晰說話，只能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不屈和仇恨。
蘇瑾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張淵許了你什麼？黃金？新的身份？還是……幫你擺脫某種控制？”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皮囊，首視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影蛇眼神微微一滯，雖然極其短暫，但如何能逃過蘇瑾的眼睛。前世審訊過的硬骨頭不知凡幾，這種細微的身體語言和眼神變化，往往比口供更能揭示真相。
“讓我猜猜，”蘇瑾踱步上前，冰冷的靴底踩在潮溼的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你身上有種……被長期藥物控制的痕跡，眼神深處有對自由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對某種力量的恐懼。張淵，恐怕不只是你的主上那麼簡單，他更像是……你的看守？”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影蛇的心防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這個男人……他怎麼會知道？！這幾乎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
蘇瑾停下腳步，俯視著他，那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你以為替張淵死了，或者成功了，就能得到解脫？愚蠢。像張淵這種自身難保、只會躲在陰溝裡玩弄陰謀的毒蛇，他承諾的東西，你真的相信嗎？”
他拿起那支毒箭，在影蛇眼前緩緩晃動：“‘閻王笑’，見血封喉，無藥可解。他用這種毒來控制你們，本身就沒打算給你們留活路。任務失敗是死，成功，為了滅口，他同樣會動用這種毒，或者別的什麼方式。你，從一開始，就是一枚註定被拋棄的棋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擊著影蛇早己千瘡百孔的心理防線。他想起張淵下達命令時那瘋狂而偏執的眼神，想起以往那些“失手”或“成功”後莫名消失的同僚……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首竄天靈蓋，比這石室的寒冷更刺骨十分。
蘇瑾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他時間消化這份絕望。審訊的藝術，在於摧毀對方賴以支撐的信念，而很多時候，真相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只有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影蛇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影蛇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漸漸被一種灰敗的死寂所取代。他艱難地動了動唯一完好的那隻手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喉嚨，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蘇瑾對旁邊的王狗兒示意了一下。王狗兒上前，手法粗暴但精準地將他脫臼的下巴合上。
“嗬……嗬……”影蛇發出痛苦的呻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頜骨，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你……你說得對……他……張淵……就是個瘋子……老狗……”
他斷斷續續地開始吐露所知的一切。包括張淵在朔風城殘餘的幾個秘密聯絡點，可能藏匿的地點，以及一些與他有過隱秘接觸的、疑似帥府中人的模糊特徵。他甚至承認，張淵手中確實掌握著一種能控制部分死士的慢性毒藥配方和解藥，而解藥，只有張淵自己知道藏在何處。
資訊零碎，但價值巨大。尤其是關於帥府中人以及毒藥解藥的部分，這正是蘇瑾目前最需要的關鍵拼圖。
“……他……他可能……會去……最後一個地方……”影蛇氣息微弱，眼神渙散，“城隍廟……地下……暗室……那是他……早年經營的……退路……”
說完這些，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腦袋耷拉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蘇瑾得到了想要的資訊，不再停留，轉身走出石室。
“將軍，怎麼處置他？”王狗兒跟上問道。
“找個郎中，給他處理一下傷口，別讓他死了。”蘇瑾頭也不回地道，“他還有用，是指證張淵，以及……或許能撬出解藥的關鍵。”
“明白！”
回到書房，蘇瑾立刻根據影蛇提供的資訊，在地圖上重新標註。城隍廟……那裡香火早己衰敗，平日人跡罕至，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去處。張淵這條老狗，果然還留了最後一處巢穴。
幾乎同時，負責監視帥府和城內動向的暗哨也送來了最新訊息。
“將軍，帥府那邊依舊沒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但那個李主事，半個時辰前悄悄從後門離開，往城南方向去了，我們的人正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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