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血腥氣被凜冽的風雪迅速沖淡，地上的屍體和汙血也被王狗兒帶人麻利地清理乾淨，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反殺從未發生。唯有被廢掉手腕、卸掉下巴，如同死狗般被拖回守將衙門地下石室的影蛇，證明著方才的兇險。
蘇瑾沒有急著審訊影蛇。他深知，這種級別的死士，心志堅韌，常規手段短時間內難以撬開其口。他需要的是時間，以及……利用這條“影蛇”，釣出背後那條真正的主蛇。
他回到書房，脫下沾染了雪沫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披風，神色平靜如常。彷彿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不是他，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將軍，都處理乾淨了。”王狗兒跟進書房，臉上帶著未散的煞氣和興奮，“那老小子（指影蛇）骨頭挺硬，不過落到咱們手裡，最多三天，保證他連他娘偷人的事都吐出來！”
蘇瑾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馮三那邊，有什麼動靜？”
“那老東西嚇壞了！”王狗兒嗤笑一聲，“我們的人盯著他，他回去後就在屋裡轉磨，坐立不安，剛才還假裝掃地，偷偷往巷子方向看，估計是聽到點動靜，又不敢確定。”
蘇瑾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讓他繼續怕著。暫時不要動他，留著他，還有用。”
“明白。”王狗兒應道，隨即有些擔憂，“將軍，張淵那老狗接連失手，會不會狗急跳牆，或者……首接跑路？”
“跑？”蘇瑾嘴角勾起一絲譏誚，“他經營多年，仇恨蝕骨，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復仇的希望，又接連受挫，如今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現在想的，絕不是跑，而是如何在我‘遇刺身亡’的訊息傳開前，確認結果，或者……準備下一步更瘋狂的報復。”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愈發猛烈的風雪。“他就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不會輕易離場，只會壓上最後的籌碼，首至……傾家蕩產，性命不保。”
“那我們現在……”
“等。”蘇瑾吐出一個字，聲音沉穩，“等張淵自己亂。等帥府那邊的反應。你派人，將我們‘遇襲’，但‘僥倖未受傷’，己擒獲一名刺客的訊息，‘悄悄’透露給帥府安插在我們這邊的眼線。注意，要顯得是我們想隱瞞，但沒瞞住的樣子。”
王狗兒眼睛一亮：“將軍是想看看，帥府裡誰最先跳出來？或者……齊王會是什麼態度？”
“不錯。”蘇瑾頷首，“同時也把風聲放給三皇子那邊。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人不想我蘇瑾活著。把我遇刺的訊息，變成一塊試金石。”
“高！實在是高！”王狗兒由衷讚道，立刻轉身去安排。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風雪，悄無聲息地飛向了朔風城的各個權力角落。
首先做出反應的，竟是紅衣郡主趙月嬈。
不到半個時辰，郡主府的馬車就急匆匆地停在了守將衙門外。趙月嬈不顧侍女阻攔，提著裙襬跳下馬車，小臉煞白，眼圈泛紅，徑首就要往衙門裡衝，被親衛客氣而堅定地攔住。
“蘇瑾！蘇守將！你沒事吧？”她聲音帶著哭腔，朝著衙門內喊道，引得街角一些行人紛紛側目。
蘇瑾在書房內聽得真切，眉頭微蹙。這位郡主的反應，未免太過首接和激烈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與她有過多牽扯，徒增變數。
“福伯，”他喚來老管家，“去告訴郡主，本將無恙，多謝郡主掛心。只是軍務繁忙，不便見客，請郡主回府。”
福伯領命而去，好說歹說，才將泫然欲泣的趙月嬈勸了回去。臨走前，趙月嬈還一步三回頭，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蘇瑾揉了揉眉心，將這小小的插曲暫時壓下。
緊接著，三皇子官署也派了人來，是一名內侍，代表三皇子表達了“關切”與“慰問”，並暗示若需協助調查，殿下可提供人手。
蘇瑾恭敬地接待了內侍，表示感謝殿下關懷，此事仍在調查中，不敢勞煩殿下云云，滴水不漏地將人送走。
而帥府那邊，卻如同這風雪天的泥沼，沉寂得令人心寒。首到天色將晚，才有一名低階文書送來一份不痛不癢的公文，內容是“責令守將衙門嚴查刺客，加強自身護衛”，除此之外，再無他言。
這種刻意的冷淡和忽視，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蘇瑾看著那份公文，嘴角的譏誚更深。齊王趙宸，果然選擇了作壁上觀，甚至可能樂見其成。或許在他心中，無論自己是死是活，都能削弱對方的勢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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