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戰鼓聲、兵刃撞擊聲、垂死者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殘酷的死亡樂章。無數火把將城牆上下照得亮如白晝,也映照出無數猙獰扭曲的面孔。
蠻族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衝擊著並不高大的城牆。他們架起簡陋的雲梯,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城頭上,滾木、礌石、燒沸的金汁如同雨點般落下,每一次都能帶起一片淒厲的慘叫,在城牆下堆積起厚厚的屍骸。
韓衝渾身浴血,如同一個血人,在城頭來回奔走,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他手中的橫刀己經砍出了數個缺口,手臂因為長時間揮砍而麻木。
“弓箭手!壓制左側雲梯!”
“火油!倒火油!點火!”
命令一道道下達,守軍憑藉著地利和有限的資源,進行著殊死抵抗。
關鍵時刻,那兩具被隱藏許久的守城弩發出了怒吼!
“嗡——!”
巨大的弩弦震動聲甚至壓過了戰場喧囂!兩支如同長矛般的巨型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死神的請柬,猛地扎進了蠻族騎兵最密集的區域!
“噗嗤!”“轟!”
一支弩箭首接將一名揮舞戰刀的蠻族千夫長連人帶馬貫穿,去勢不減,又接連洞穿了後方三西名騎兵,才狠狠摜入地面!另一支則射中了一架即將靠上城牆的攻城車,木屑紛飛,整個攻城車猛地一震,上面的蠻族士兵如下餃子般跌落!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打擊,讓兇悍的蠻族騎兵衝鋒也為之一滯!城頭守軍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好!!”韓衝激動得滿臉通紅,揮刀大吼,“兄弟們!殺蠻子!守住落鷹澗!”
然而,蠻族的兵力優勢太大了。短暫的混亂後,在左賢王親自督戰下,更猛烈的攻擊如同狂濤般湧來。守城弩裝填緩慢,在射出幾輪,造成可觀殺傷後,便被蠻族集中弓弩重點照顧,操作弩機的老兵死傷慘重。
戰鬥從深夜持續到黎明,又從黎明殺到午後。
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守軍傷亡急劇增加,箭矢、滾木消耗殆盡,連火油也所剩無幾。守軍將士個個帶傷,疲憊到了極點,完全是憑藉著一股意志在支撐。
韓衝左肩中了一箭,簡單包紮後依舊堅持在城頭。他看著城外彷彿無窮無盡的蠻族大軍,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滿面煙火疲憊不堪計程車卒,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難道……落鷹澗真的要守不住了嗎?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哨長踉蹌著跑到他身邊,嘶聲道:“哨長!東……東城牆段被鑿開了一個缺口!蠻子……蠻子衝進來了!”
韓衝腦中“嗡”的一聲,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猛地提起捲刃的橫刀,嘶吼道:“親衛隊!跟我上!把蠻子堵回去!就算死,也要死在缺口上!”
殘陽如血,映照著落鷹澗殘破的城牆和如潮水般湧來的蠻族士兵。
韓衝帶著最後幾十名還能動的老兵,撲向那道致命的缺口,如同撲火的飛蛾。
他知道,這或許是落鷹澗的最後一戰了。
他望向朔風城的方向,眼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絲遺憾。
“將軍……韓衝……盡力了……”
他喃喃自語,隨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迎著無數劈砍而來的彎刀,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血光,瞬間淹沒了他的視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