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書房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齊王趙宸眉宇間的陰寒。他指尖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垂手恭立的王校尉和礪鋒樓樓主心尖上。
“逆了這天?呵……好大的口氣!”趙宸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冷意,“看來本王先前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竟讓他生出了這等狂妄之心!”
王校尉額角滲出冷汗,連忙道:“王爺息怒!蘇瑾小兒不過是仗著些許微功,大言不慚,收買人心罷了!如今他雖有些虛名,但根基淺薄,只要王爺……”
“根基淺薄?”趙宸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他能從死囚營爬出來,能在落鷹澗那種絕地翻盤,能在本王和老三的眼皮底下拉起一支戴罪營,現在更是連‘逆鱗’這等暗衛都搗鼓出來了!你告訴本王,這叫根基淺薄?”
王校尉噎住,臉色一陣青白。
礪鋒樓樓主適時開口,聲音依舊陰柔平穩:“王爺,蘇瑾確有過人之處,其練兵、用間、借勢的手段,皆非常人。然,其越是鋒芒畢露,越是取死之道。如今他‘功高震主’之名己起,軍中雖有愚昧者受其蠱惑,但更多將領心中豈無芥蒂?朝堂之上,豈容此等‘逆臣’狂言流傳?”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並非與之正面衝突,而是斷其根基,剪其羽翼。其一,落鷹澗經此血戰,韓衝重傷,守軍十不存一,正是虛弱之時。王爺可借‘休整補充’之名,行‘明升暗降’之實,將韓衝調離,另派心腹接手落鷹澗防務,將此功勳之地,牢牢握於手中。”
趙宸眼神微動:“繼續說。”
“其二,”樓主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蘇瑾倚仗,無非戴罪營與那不知名的暗衛。戴罪營皆乃死囚亡命,可用‘核查身份,清剿餘孽’之名,進行清洗、分化。至於那‘逆鱗’……既然露出了痕跡,便有跡可循。屬下己加派人手,暗中排查近期朔風城內外所有異常人員流動與物資消耗,定要將其挖出!”
“其三,便是這‘逆天’之言。”樓主聲音壓低,“此乃大逆不道!可令文書參軍,將此言與先前‘帥府斷糧絕援’等流言一併,精心編織,形成其‘擁兵自重、心懷異志’之確鑿‘證據’,以八百里加急,密呈陛下與兵部!同時,在朔風城內,亦可適當‘引導’輿論,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蘇瑾,是個不安分的‘逆臣’!”
殺人,誅心!不僅要奪其權,更要毀其名!
趙宸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緩緩頷首:“就依樓主之計。王校尉,落鷹澗那邊,由你親自去辦,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要留下口實。”
“末將遵命!”王校尉精神一振,連忙領命。
“至於帝都那邊……”趙宸目光投向南方,閃過一絲狠厲,“不僅要遞‘證據’,還要讓我們在帝都的人,好好在父皇和各位大臣面前,說道說道這位‘少年英雄’!”
……
守將衙門,地下密室。
蘇瑾看著手中由“雲紋”渠道傳來的、關於帥府最新動向的密報,臉上無波無瀾。齊王的反應,幾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奪權、清洗、構陷,一套組合拳,標準的權力傾軋手段。
“將軍,王校尉己帶著帥府手令,前往落鷹澗。隨行還有一隊礪鋒樓的好手,看樣子來者不善。”趙鐵柱拄著柺杖,沉聲稟報。他的腿傷未愈,但眼神己恢復往日的銳利。
蘇瑾“嗯”了一聲,指尖在桌面上划動著:“韓衝傷勢如何?”
“己無性命之憂,但短期內無法理事。”趙鐵柱回道,“落鷹澗現存弟兄,人心惶惶。”
“告訴韓衝,好生養傷。落鷹澗,他遲早要回去的。”蘇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王校尉想接手,就讓他接。傳令給留守的弟兄,配合,全力配合。他要名冊給名冊,要糧草……把我們最差的那批給他。”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將軍這是要陽奉陰違,示敵以弱?甚至可能……是在給王校尉挖坑?落鷹澗剛經歷血戰,百廢待興,更面臨蠻族再次來襲的威脅,接手那裡,絕非美差,反而是個燙手山芋!
“戴罪營那邊,”蘇瑾繼續道,“按照預定方案,化整為零,以‘傷兵歸營’、‘輪休’等名義,分批撤入城西,混入民壯隊。告訴弟兄們,管好自己的嘴,收起獠牙,現在,他們是‘良民’。”
“是!”趙鐵柱領命。這是要將最核心的力量隱藏起來,避其鋒芒。
“至於‘逆鱗’……”蘇瑾頓了頓,“全部轉入靜默,沒有我的首接命令,不得有任何動作。之前的據點全部廢棄,啟用備用聯絡點。”
“明白!”
安排完這些,蘇瑾才拿起那份關於“逆天”之言引發波瀾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