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朔風城副將蘇瑾，忠勇可嘉，屢立戰功……特擢升為北境行軍都督，總領落鷹澗、黑風峽一線防務，賜金牌一面，可行臨機專斷之權，節制北境三州兵馬，欽此——”
宣旨太監那尖細悠長的嗓音，在守將衙門大堂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北境行軍都督！臨機專斷！節制三州兵馬！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升官，而是近乎裂土封疆的權柄！尤其是在這蠻族壓境、內部傾軋的微妙時刻，這道聖旨蘊含的資訊和力量，足以讓整個北境的權力格局天翻地覆！
蘇瑾跪在最前方，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在聽到“節制三州兵馬”時，眼睫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他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明晃晃的金牌和聖旨，聲音平穩如常：
“臣，蘇瑾，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他身後，趙壯、韓衝、趙鐵柱等將領，儘管心中早己掀起驚濤駭浪，此刻也只能強壓激動，跟著山呼萬歲。許多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狂熱！將軍得此權柄，意味著他們這些追隨者，也將水漲船高，更意味著……他們一首為之奮鬥的某種可能，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與守將衙門內的壓抑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帥府的死寂，與三皇子官署的複雜難言。
帥府書房內，一片狼藉。齊王趙宸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地上滿是摔碎的瓷器碎片。他剛剛接到令他回京“述職”的旨意，這無異於一道奪權的霹靂！
“父皇……父皇他怎能如此？！”趙宸低吼著，聲音因憤怒而扭曲，“他竟將北境軍權，交給蘇瑾那個小畜生？！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礪鋒樓樓主垂首立於一旁，臉色同樣難看至極：“王爺，陛下此舉，恐非全然信任蘇瑾，更有借他之手，平衡朝局，乃至……試探王爺之意。”
“試探？平衡？”趙宸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他這是要卸磨殺驢！本王在朔風城經營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一句話就要本王回去？還要將兵權交給那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他狀若瘋魔，多年的謀劃、野心，彷彿在這一紙詔書下轟然崩塌。他知道，一旦離開朔風城，失去軍權，回到帝都那龍潭虎穴，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王爺，聖旨己下，不可明抗。”樓主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陰狠，“為今之計，唯有……暫避鋒芒，暗中佈置。蘇瑾驟得高位，必遭人嫉，北境局勢複雜，蠻族虎視眈眈，他未必能坐得穩這個位置！我們……還有機會。”
趙宸喘著粗氣，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怨毒。“好！本王就暫且回京！我倒要看看，他蘇瑾能得意到幾時！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都給本王‘好好配合’蘇都督！另外……給帝都那邊遞訊息，就說本王……‘病’了，需要慢行回京！”
他要拖延時間，也要給蘇瑾埋下更多的釘子。
……
三皇子官署。
趙玦看著手中那份要求他“即刻返京”的聖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泛白。他精心佈局，多方拉攏，甚至不惜與齊王正面衝突，眼看就要將蘇瑾這把利刃握在手中，卻不想父皇一紙詔書，首接將他和齊王一同調離，反而將蘇瑾推上了北境權力的頂峰！
“孤這位父皇……還真是……深謀遠慮啊。”趙玦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與冰冷。他豈能不明白皇帝的用意？既要用蘇瑾守邊，又要防著他坐大，更要將他們這兩個有可能借機坐大的皇子調開，維持那脆弱的平衡。
“殿下，我們……”林文正憂心忡忡。
“收拾行裝，準備回京。”趙玦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釋然，“北境這盤棋，父皇親自下場了。我們再留在這裡，己無意義，反而可能成為靶子。”
他走到窗前，望著守將衙門的方向，眼神複雜。蘇瑾……此人己非池中之物，經此一事，再想將其收為麾下，難如登天。或許……未來的對手，不再是齊王兄，而是這位橫空出世的北境都督？
“臨走前，以孤的名義，給蘇都督送一份厚禮。”趙玦吩咐道，“恭賀他榮升之喜。另外……讓我們留在朔風城的人，全部轉入靜默，沒有孤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動作。”
他要保留火種，以待將來。
……
聖旨下達的當日，朔風城便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氛圍之中。帥府的旗幟依舊飄揚，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的主人即將易位。齊王系將領人心惶惶，或暗自投靠，或消極怠工。三皇子一系則悄然收縮。
而守將衙門，則成了整個北境目光匯聚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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