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都督行轅的書房內,燭火將蘇瑾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趙壯帶回的關於張奎和孫丙的訊息,如同兩條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毒蛇,露出了它們冰冷的鱗片。
“張奎……孫丙……”蘇瑾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著,彷彿在勾勒一張無形的關係網。“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倒是好配合。”
他抬起眼,看向趙壯:“孫丙最近接觸的人,名單整理出來了嗎?”
“正在核實。”趙壯回道,“大多是一些衙門的同僚,表面看不出什麼問題。但有一個……”他頓了頓,“是負責看守都督府後門的一個老卒,叫王瘸子。孫丙前日傍晚下值時,似乎‘無意中’撞了王瘸子一下,兩人有過短暫的肢體接觸。當時天色己暗,若非我們的人盯得緊,幾乎會忽略過去。”
後門老卒?肢體接觸?
蘇瑾眼神微眯。這種看似偶然的接觸,是間諜傳遞資訊最常用也最隱蔽的方式之一。
“王瘸子查了嗎?”
“查了。在都督府看了十幾年門,背景簡單,嗜酒如命。”趙壯道,“但就在孫丙與他接觸後的當晚,王瘸子去城南的‘劉記酒肆’打酒,比平時多打了二兩,而且用的是碎銀子。”
碎銀子?一個看門老卒,月俸有限,平日多用銅錢,突然用起碎銀子,本身就不尋常。
“劉記酒肆……”蘇瑾沉吟道,“和‘張氏皮貨行’有什麼關係?”
“正在查,兩家鋪子都在城南,相距不遠。”趙壯道,“己經派人盯住劉記酒肆和王瘸子了。”
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了。孫丙透過王瘸子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節點,將資訊傳遞出去,而王瘸子很可能透過劉記酒肆,與張奎這條線聯絡起來,最終匯向那個神秘的“幽冥道”。
這是一個結構簡單卻有效的單向傳遞鏈條,環環相扣,極其隱蔽。
“看來,我們這位‘主上’,在北境經營日久,根基比想象的還要深。”蘇瑾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從軍方到衙門,再到市井,幾乎無孔不入。
“將軍,是否等韓衝將軍那邊有了訊息,再一起收網?”趙壯請示道。他擔心貿然動內部這些人,會打草驚蛇,影響韓衝的敵後行動。
蘇瑾搖了搖頭,目光銳利:“不。韓衝是明刀,我們是暗箭。他動他的,我們動我們的。這兩條線不能混為一談。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們必須搶在朝廷的旨意到達之前,先把內部的釘子拔掉大半!否則,內外交困,朔風城真就危矣!”
他有一種預感,帝都的風暴正在醞釀,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通知趙鐵柱,可以開始對孫丙進行‘特別關照’了。”蘇瑾下令,“找個由頭,比如核查倉曹陳年舊賬,把他調離現職,暫時隔離審查。記住,態度要‘正常’,程式要‘合規’,不要讓他察覺到我們己經盯上他了。”
這是打草驚蛇,但也是打草驚蛇的必要步驟。他要看看,動了孫丙這顆棋子,會不會引起連鎖反應,讓後面隱藏更深的人慌亂之下露出馬腳。
“那張奎和王瘸子呢?”
“繼續監視,不要動。”蘇瑾道,“尤其是張奎,他是連線內外的重要節點,動了他,這條線就斷了。我要看看,孫丙被審查後,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是棄車保帥,還是另尋渠道。”
“是!”趙壯領命。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在門外低聲道:“將軍,劉明劉副將求見,說是有緊急軍情稟報!”
劉明?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還是“緊急軍情”?
蘇瑾與趙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訝異。
“讓他進來。”蘇瑾沉聲道。
很快,劉明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一進來就噗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都督!都督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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