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原後方的烽煙，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冰水，在死寂的雪原上零星炸響，又在蠻族氣急敗壞的追剿中迅速湮滅。韓衝率領的五百精銳，如同最狡猾的雪狼，一擊即走，絕不停留，將烏維的後方攪得雞犬不寧。
然而，這點襲擾，對於擁兵數萬的烏維而言，雖如芒在背，卻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他真正忌憚的，依舊是那座如同磐石般屹立在朔風原上的孤城，以及城頭那個讓他屢次受挫的年輕都督。
朔風城內，蘇瑾同樣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內部的釘子拔除了幾顆，但張奎這條線依舊懸著，指向南方的迷霧尚未散去。而帝都傳來的皇帝病重、太子與齊王明爭暗鬥的訊息，更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斬落，徹底改變北境的格局。
他必須儘快打破與蠻族的僵局，在帝都的旨意（很可能是問罪的旨意）到達之前，取得一場足以震懾朝野、穩固自身地位的勝利！
“將軍，蠻族斥候活動越發頻繁，似乎在醞釀新一輪的進攻。”韓衝帶著一身風雪和疲憊，匆匆趕回稟報。他率領的敵後襲擾部隊取得了不小戰果，但也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且蠻族加強了戒備，後續行動愈發困難。
蘇瑾站在沙盤前，目光沉凝。敵我兵力依舊懸殊，固守待援（如果還有援軍的話）是下策，出城野戰更是以卵擊石。
必須出奇制勝！
他的目光掠過沙盤上敵我雙方的態勢，最終定格在城外那片相對開闊、但遍佈溝壑和枯草的凍土區域。一個大膽而古老的戰術，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趙鐵柱。”蘇瑾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末將在！”趙鐵柱甕聲應道。
“交給你一個任務。”蘇瑾指向沙盤上標註的幾處地點，“帶上巡防營所有能動用的人手，秘密蒐集全城的……牛！越多越好！記住，要悄無聲息，儘量不要引起恐慌。”
“牛？”趙鐵柱一愣，撓了撓頭，“將軍，要牛幹啥？宰了吃肉給弟兄們補身子嗎？”他想到守城物資匱乏，以為蘇瑾要動用最後的儲備。
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不是吃肉。是借它們的‘勢’一用。”
他招了招手，讓韓沖和趙鐵柱靠近，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當聽到蘇瑾要將收集來的牛角上綁縛利刃，尾巴浸染火油，用以衝擊蠻族軍陣時，韓沖和趙鐵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火牛陣？！”韓衝畢竟是讀過些兵書的，立刻想起了戰國時期田單破燕的典故，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將軍，此計……此計雖險，但若運用得當，或可收奇效！”
趙鐵柱雖然不懂什麼典故，但一聽能用牛去撞蠻子，頓時興奮起來：“這法子好！讓那些蠻子也嚐嚐被畜生頂的滋味！”
“關鍵在於時機和引導。”蘇瑾沉聲道，“蠻族連番受挫，急於求成，若見我軍有‘異動’，很可能傾巢來攻。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看似可以一舉破城的機會。”
他的計劃環環相扣：先示敵以弱，佯裝城內因糧草不繼或內部不穩而軍心渙散，引誘蠻族主力靠近城牆，進入那片預設的開闊地。然後，在關鍵時刻，放出狂躁的火牛群，衝擊其密集陣型，造成巨大混亂。最後，城中養精蓄銳己久的精銳趁機殺出，擴大戰果！
這是一個將自身也置於險地的計劃。若蠻族不上當，或者火牛陣未能達到預期效果，朔風城將面臨滅頂之災。
但蘇瑾別無選擇。他必須賭一把，用這場豪賭，來換取北境的喘息之機，也換取他逆天改命的資本！
命令迅速被執行下去。趙鐵柱帶著巡防營，以“徵調軍糧”或“修繕營寨”等名義，暗中在城內和周邊村落蒐集壯牛，動作極其隱蔽。同時，工匠營也在日夜趕工，打造綁在牛角上的短刃和浸油的布條。
城頭上的守軍，則按照蘇瑾的指示，開始有意無意地表現出“疲憊”和“鬆懈”。旗幟不再如往日般鮮明，巡邏的間隔似乎變長了，士兵們靠在垛口上打盹的情景也“偶爾”被蠻族斥候觀察到。
這一切，自然沒能逃過烏維派出的眼睛。
“大王！朔風城內的胤狗似乎不行了！”一名千夫長興奮地向烏維稟報，“城頭守軍稀稀拉拉，士氣低落，看樣子是糧草快耗盡了！”
烏維端坐王帳，聽著彙報，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喜色。他吃蘇瑾的虧太多了，不得不謹慎。
“再探！確認是否是胤狗的詭計！”烏維沉聲道。
接下來的兩天，更多的“跡象”表明朔風城陷入了困境：城內的炊煙明顯減少，甚至有士兵為爭搶食物而發生毆鬥的傳聞流出（自然是趙鐵柱派人演的戲）。而蠻族斥候也發現，一支試圖從南面運送物資的小隊，在靠近朔風城時被“擊退”，留下了幾輛破損的糧車（也是蘇瑾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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