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維感覺自己觸控到了那層堅冰下的暗流。
經過數日看似徒勞的觀察與試探，他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西城乙字型檔。那裡守衛的鬆懈，往人員的複雜，以及那份文書中語焉不詳的“備註”，都像是指向某個秘密的路標。
他需要證據，能夠撬動蘇瑾穩固權勢的證據。
這日午後，他藉口研究邊軍後勤補給體系，再次來到西城區域。陪同他的是一名姓王的年輕校尉，是韓衝麾下的一名中層軍官，性子看起來頗為首爽。
“程監軍，這西城倉庫區堆放的多是些不太緊要的物資，或是待處理的繳獲，比不得城中軍械重地。”王校尉一邊引路，一邊隨口介紹道。
程維不動聲色地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標識著“甲”、“乙”、“丙”等字樣的庫房，最終停留在“乙字型檔”緊閉的大門前。門口只有兩名老卒抱著長矛，靠在牆根下打盹，對於他們的到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乙字型檔……便是存放那些蠻族繳獲的地方？”程維狀似無意地問道。
“回監軍，正是。”王校尉答道，“那些彎刀皮甲，與我軍制式不同，修繕麻煩，侯爺下令暫存於此，日後或可熔鑄重煉，或賞賜給有功的將士。”
理由充分，無懈可擊。
程維心中卻不信。他踱步到庫房一側的窗邊，窗戶被木條釘死，縫隙裡透出陰涼潮溼的氣息。他假裝被腳下碎石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無意中”按在了窗欞上。
“監軍小心！”王校尉連忙扶住他。
就在這身體接觸、遮擋視線的瞬間，程維指尖發力，體內那點微末的文官內息湧動，悄無聲息地震斷了窗欞內側一根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條縫隙。透過那驟然擴大的縫隙，他目光如電，飛快地掃入庫房內部。
光線昏暗，但依稀可見堆積如山的蠻族皮甲、破損的旗幟。然而，在角落處，幾個與眾不同的、貼著模糊封條的木質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封條的樣式……似乎是兵部的？雖然沾染了灰塵，但隱約能辨認出字樣！
不僅如此，箱子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紙張碎片，似乎是被匆忙撕毀的賬冊一類的東西。
心臟猛地一跳！
兵部封條的箱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有那些賬冊碎片……
他來不及細看，王校尉己經扶穩了他，關切地問道：“監軍，您沒事吧？”
程維迅速收斂心神，臉上恢復平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無妨，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此地陰溼，我們回去吧。”
他不再多看乙字型檔一眼，彷彿剛才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然而，回到為他安排的跨院後，程維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那幾個箱子和賬冊碎片，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兵部的物資，為何會秘密存放在朔風城的廢棄品倉庫？蘇瑾想隱瞞什麼？是貪墨？還是……與朝中某些人有著不可告人的交易？那些賬冊，又記錄了些什麼？
他感覺自己抓住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頭。只要能進入乙字型檔，拿到確鑿證據，哪怕只是一角賬冊碎片，他就能以此為突破口，撬開蘇瑾的鐵桶統治，甚至可能牽扯出更深層的關係網，比如……與齊王餘孽的勾結！
必須進去！
但如何進去？強闖肯定不行，那是自尋死路。只能智取。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看來，需要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了。他在帝都經營多年，自然也暗中蓄養了一些人手，雖不多，但用於一次隱秘的潛入，或許足夠。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一封密信，並非送往帝都，而是寫給潛伏在城外的幾個心腹死士。他需要他們製造一點混亂，引開乙字型檔本就鬆懈的守衛，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也足夠他潛入其中，取得想要的東西！
他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一舉一動，包括那封密信的謄寫，都落在了窗外屋簷陰影下，一名如同壁虎般緊貼牆壁的“逆鱗”隊員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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