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風城西城區域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單調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襯得夜色愈發深沉。
程維獨自一人坐在跨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窗外寒風呼嘯，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那封調遣死士的密信己送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成敗，就在明夜子時。
他反覆推敲著計劃每一個細節，潛入乙字型檔，找到那些貼著兵部封條的箱子和賬冊碎片……只要拿到確鑿證據，他便能扭轉在這北境的被動局面，甚至……立下不世之功！想到太子殿下讚許的目光，想到朝中那些輕視他之人的驚愕表情，程維的心頭便是一片灼熱。
然而，一絲隱約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總在他志得意滿時觸碰他的神經。這一切，是否太過順利？蘇瑾那般人物，會如此輕易地露出破綻？那乙字型檔的守衛，是否鬆懈得有些……刻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絲疑慮。或許是蘇瑾年輕氣盛，仗著大勝之威，疏忽了這些細節。又或許，是齊王舊部留下的首尾太多，難以完全遮掩。無論如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必須賭這一把！
與此同時，張奎的皮貨行後院，氣氛同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張奎像一頭困獸，在昏暗的油燈下來回踱步，腳下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上面”的死命令如同催命符，程維的暗中調查又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他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兩面受煎。
冒險送出竹管？程維的眼線可能正盯著他，蘇瑾的“逆鱗”更非善類，成功率渺茫，一旦失敗，萬劫不復。
不送？“主上”的手段，他連想都不願去想。
冷汗一次次浸溼他的內衫，又被身體的寒意凍結。他無數次走到那面藏著竹管的牆壁前，手抬起，又放下，終究缺乏那最後一分勇氣。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逼瘋時，後院門再次被敲響，同樣是三短兩長的節奏。
張奎渾身一僵，如同驚弓之鳥。他顫抖著開啟門，依舊是那個精悍的黑衣人。
“東西準備好了？”黑衣人語氣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還……還沒有……”張奎聲音發乾，“程維盯得緊，城裡風聲鶴唳，實在……實在找不到機會……”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閃，猛地出手，如同鐵鉗般扼住張奎的咽喉，將他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巨大的力量讓張奎瞬間窒息，雙眼凸出，徒勞地掙扎著。
“我……不是來聽你訴苦的。”黑衣人湊近他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給你最後一天時間。明晚子時，若東西還送不到野狼谷，你，和你那嫁到鄰縣的妹妹一家，就一起去喂草原的野狼吧！”
說完，他猛地鬆開手。
張奎像一攤爛泥般滑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們連他妹妹一家都查到了！
黑衣人不再看他，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後院重歸死寂，只剩下張奎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他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面藏匿著催命符的牆壁，眼神由恐懼，漸漸轉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
大都督府，地下密室。
燭光將蘇瑾的身影投在石壁上，顯得格外高大、幽深。趙壯肅立一旁，彙報著最新的動向。
“程維的死士己被我們的人替換，明晚子時，西城會準時‘走水’，乙字型檔的守衛會按計劃被‘引開’片刻。庫內的‘證據’也己佈置妥當，賬冊碎片上模糊提到了與安北州郭謙部下的軍械往來，以及一個代號‘灰隼’的商人。”趙壯沉聲道。
蘇瑾微微頷首，指尖蘸著茶水，在石桌上輕輕划動：“‘灰隼’……這條線，或許能牽出點有意思的東西。程維拿到‘證據’後，必然會秘密送往帝都。讓我們的人沿途‘保護’，確保這份大禮，能完整地送到太子殿下，以及……某些關心此事的大人物手中。”
“明白！”趙壯應道，隨即語氣一轉，“將軍，張奎那邊，我們按您的吩咐，加大了對他的監控和心理壓力。剛剛‘逆鱗’回報，那個黑衣人再次出現，以張奎妹妹一家性命相威脅，勒令他明晚子時必須將竹管送出。”
“明晚子時？”蘇瑾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和程維行動同一時間……是巧合，還是……”
他沉吟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意思。看來，我們的張掌櫃被逼到懸崖邊了。這樣也好，狗急跳牆，才能看出他背後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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