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朔風城西城。
夜梟淒厲的啼叫劃過夜空，為這寒冷的夜晚平添了幾分不祥。
程維一身黑衣，隱在距離乙字型檔百步外的一處屋簷陰影下，心跳如擂鼓。他緊盯著乙字型檔門口那兩名依舊在“打盹”的老卒，手心因緊張而沁出冷汗。成敗，在此一舉！
忽然，乙字型檔東南方向，緊鄰著丙字型檔的位置，猛地竄起一股濃煙，隨即赤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映亮了小半片西城區域！
“走水了！丙字型檔走水了！”
尖銳的呼喊聲劃破寂靜，原本死氣沉沉的西城瞬間騷動起來！鑼聲哐哐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從西面八方湧向起火點。乙字型檔門口那兩名老卒也被驚醒，探頭張望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看到火勢有蔓延的趨勢，其中一人罵了句娘，對同伴道：“你守著，我過去看看！”說著便提著長矛快步衝向起火點。
機會！
程維心中狂喜，沒想到混亂製造得如此成功！他不再猶豫，如同狸貓般從陰影中竄出，利用夜色的掩護和人群的嘈雜，迅速接近乙字型檔僅剩的那名老卒。
那老卒正伸著脖子望向起火方向，嘴裡嘀咕著什麼，全然未覺身後有人靠近。程維眼中寒光一閃，從袖中滑出一柄塗抹了黑漆、不會反光的短匕，悄無聲息地貼近，左手捂住老卒的口鼻，右手短匕在其脖頸間精準地一抹！
“呃……”老卒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倒在地，鮮血汩汩湧出，浸溼了冰冷的土地。
程維看也沒看屍體，迅速從其腰間摸出鑰匙，顫抖著打開了乙字型檔沉重的鐵鎖，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庫房內光線極暗，只有遠處火光透過窗戶縫隙投入些許搖曳的光斑，映照出堆積物品模糊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鐵鏽和黴爛混合的怪異氣味。
程維不敢點燃火摺子，只能憑藉記憶和微弱的光線，摸索著向他白天窺見的方向走去。腳下不時踢到散落的雜物，發出細微的聲響，讓他心驚肉跳。
終於，他在角落處摸到了那幾個木質箱子！指尖觸碰到上面冰冷的封條，那熟悉的質地和模糊的兵部印鑑字樣，讓他呼吸驟然急促！
就是它們！
他強壓住激動，開始檢查箱子。箱蓋被鐵釘釘死，一時難以開啟。他目光一轉，落在旁邊散落的那些紙張碎片上。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幾片，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光，勉強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安北……郭……弩箭三百……”
“……灰隼……定金……交割……”
“……落鷹澗……糧……延期……”
碎片上的資訊斷斷續續，字跡潦草，似乎是從某本賬冊上匆忙撕下。但“安北”、“郭”、“灰隼”、“落鷹澗”這些關鍵詞，如同一道道閃電，劈程序維的腦海！
安北指揮使郭謙！果然與蘇瑾有勾結！還有那個代號“灰隼”的神秘商人！落鷹澗的糧草……難道當初的斷糧，並非意外，而是內外勾結所致？！
一股巨大的興奮和寒意同時席捲程維全身！他找到了！找到了足以扳倒蘇瑾，甚至牽扯出齊王餘孽和朝中蛀蟲的鐵證！
他來不及細想，慌忙將能撿到的賬冊碎片全部塞入懷中，又試圖撬開一個木箱，看看裡面的實物證據。然而箱蓋釘得極死，倉促間難以撼動。
就在這時，庫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快！乙字型檔這邊好像有動靜！”
“老李呢？怎麼不在門口？”
程維渾身汗毛倒豎！被發現了！他顧不得再開箱子，將最後幾片碎紙塞入懷中，轉身就朝著來時記憶中的後窗方向摸去。那裡有一扇用於通風的小窗，或許可以逃生！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後窗，幸運的是，這扇窗並未被完全釘死。他用盡力氣，猛地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他不敢遲疑，手腳並用地爬出視窗，重重摔落在庫房後的陰影裡，也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起身，朝著與跨院相反的方向，發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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