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內潮溼、逼仄，瀰漫著淤泥和腐爛物的惡臭。張奎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手腳並用地在冰冷的泥水中爬行，尖銳的石塊劃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渾然不覺。恐懼和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只有一個念頭——出去！把東西送到野狼谷！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天光，以及水流的聲音。出口到了！
他奮力向前一竄，腦袋探出了暗渠口，冰冷的夜風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出口隱藏在護城河下游一片茂密的枯蘆葦叢中，極其隱蔽。
他貪婪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小心翼翼地觀察西周。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護城河水嘩嘩流淌，以及遠處朔風城方向隱約傳來的騷動聲。
暫時安全！
他不敢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準備涉過冰冷的淺灘，朝著野狼谷方向奔去。野狼谷在朔風城西偏北三十里外，他必須在天亮前趕到！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剛剛踏入河水中的瞬間，異變陡生！
“嗖！”
一支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淤泥中！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張奎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腳，癱坐在蘆葦叢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出來吧，張掌櫃。”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側前方的陰影中傳來，“或者，你想試試下一箭會不會射穿你的腦袋？”
隨著話音，兩名穿著黑色水靠、臉上塗抹著油彩的“逆鱗”隊員，如同鬼魅般從蘆葦叢中現身，手中端著己經上弦的勁弩，牢牢鎖定著張奎。
完了！
張奎面如死灰，最後的僥倖心理被徹底擊碎。他認得這種打扮，這是蘇瑾麾下那支神出鬼沒的“逆鱗”！他們早就盯上自己了！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或許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
然而，預想中的弩箭並未襲來。那名開口的“逆鱗”隊員走上前，動作熟練地搜了他的身，很快便摸出了那枚用油紙包裹的竹管。
“東西到手。”那隊員檢查了一下竹管，對同伴示意了一下，然後看向如同爛泥般的張奎，語氣依舊冰冷，“將軍要見你。是自己走，還是我們‘請’你走？”
張奎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不殺他？蘇瑾要見他？
一絲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在他心底重新燃起。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或許……或許投靠蘇瑾，是唯一的生路？
他連忙爬起來，不顧渾身溼透和腿軟，顫聲道：“我……我自己走！我跟你們走！”
兩名“逆鱗”隊員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攙扶”住他，迅速消失在蘆葦叢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支釘在淤泥裡的弩箭，和一圈圈逐漸平復的漣漪。
……
另一邊，程維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有驚無險地逃回了為他安排的跨院。他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靠在門後大口喘息，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懷中的那些賬冊碎片，此刻彷彿散發著灼人的熱量。他不敢點燈，摸黑走到書案前，顫抖著將它們取出，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鋪開。雖然殘缺不全，但那些關鍵詞彙和片段，在他眼中卻比任何珍寶都更加璀璨。
“證據……這就是證據！”他喃喃自語，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必須立刻將這些碎片送回帝都！交給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拿到這些東西，必定能借此扳倒齊王在軍中的殘餘勢力，更能將蘇瑾這個桀驁不馴的邊將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強壓下激動，開始研墨，準備寫一封密信，連同這些碎片，透過最隱秘的渠道送出去。他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返回帝都，加官進爵，成為太子心腹重臣的風光場景。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僥倖”逃脫、“成功”取得“證據”的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他更不知道，他視若性命的這些碎片，不過是蘇瑾精心為他，也為帝都某些人準備的開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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