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州的“協防”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尚未平復,一場真正的驚雷便驟然炸響,其迅猛與酷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包括蘇瑾。
事發在趙鐵柱進駐黑山礦場的第五日深夜。
郭放終究沒能按捺住其父郭謙那“暫且隱忍”的告誡,或者說,他無法忍受自家後院被外人如此明目張膽地窺視,更無法忍受趙鐵柱那粗鄙武夫日復一日的“挑釁”與嚴密監控。年輕氣盛與權力被侵蝕的憤怒,讓他做出了一個極其愚蠢且瘋狂的決定。
他動用了其父暗中蓄養、並未登記在安北州兵冊上的一支私兵,約兩百人,皆是亡命之徒,試圖趁夜突襲趙鐵柱在礦場外的駐地,製造一場“蠻族流匪襲營”的假象,將趙鐵柱及其麾下五百朔風精銳永遠留在黑山腳下。
他算計得很好,夜色掩護,地形熟悉,以有心算無心。他甚至提前在朔風城駐軍的飲水中動了手腳,雖因趙鐵柱治軍嚴苛,未能造成大面積混亂,卻也使得部分士卒精神萎靡。
然而,他低估了趙鐵柱。這個看似粗豪的莽夫,實則是沙場滾爬出來的老卒,對危險的嗅覺敏銳得如同野獸。更低估了蘇瑾麾下“逆鱗”無孔不入的監控。
郭放的私兵剛剛集結,尚未出動,訊息便己透過“逆鱗”的特殊渠道,擺在了趙鐵柱的案頭。
“狗孃養的!真敢來!”趙鐵柱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畢露。侯爺給了他“臨機決斷”之權,他正愁沒機會立威!
他將計就計,佯裝不知,暗中卻將麾下兵馬悄然佈置成口袋陣,並緊急調動了附近一支偽裝成商隊的“逆鱗”小隊策應。
子時三刻,黑山腳下,殺聲驟起!
郭放的私兵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進了趙鐵柱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弓弩破空聲、刀劍碰撞聲、垂死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有心算無心變成了請君入甕。
郭放本人,在亂軍之中被趙鐵柱親手生擒。當趙鐵柱那沾滿血汙、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扼住他喉嚨時,這位指揮使公子才真正體會到何為恐懼,褲襠裡瞬間溼熱一片,腥臊之氣瀰漫。
“留他狗命!”趙鐵柱嫌棄地將他摜在地上,對左右吼道,“給侯爺送份大禮!”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天亮前便傳回了朔風城大都督府。
蘇瑾披衣起身,聽著趙壯的稟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郭放率私兵襲營,證據確鑿。”趙壯言簡意賅,“趙將軍己控制黑山礦場及周邊要道,郭謙聞訊,在其府邸暴跳如雷,但其麾下主要將領均被我們的人暗中盯死,暫時未見異動。”
“蠢貨。”蘇瑾淡淡評價了兩個字,不知是在說郭放,還是郭謙。“既然他們給了我們這把刀,那就用到底。”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沉吟片刻,開始奮筆疾書。
一封信,是寫給帝都的緊急軍報。措辭嚴厲,詳述安北州指揮使郭謙縱子行兇,私募兵馬,襲擊上官,意圖不軌,其行等同謀逆!附上趙鐵柱蒐集的人證物證(包括幾名俘虜的私兵頭目和郭放本人的供詞畫押)。他並未首接要求處置郭謙,只是將事實“客觀”呈報,但字裡行間隱含的殺機,足以讓任何閱讀者脊背發涼。
另一封信,是首接發給安北州指揮使司的檄文。以鎮北侯、北境大都督的名義,痛斥郭謙治軍無方、縱子為惡、破壞邊防,令其即刻卸任指揮使一職,赴朔風城接受調查。安北州軍務,暫由大都督府參軍趙鐵柱代理!
這是毫不掩飾的奪權!藉著郭放送上的這記“神助攻”,蘇瑾首接掀了桌子,不再給郭謙任何輾轉騰挪的機會。
“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蘇瑾將第一封信遞給親衛,“趙壯,你親自帶我的令牌和檄文,率一千‘破陣’新軍,即刻啟程,馳援黑山!若郭謙抗命……你知道該怎麼做。”
趙壯眼中精光一閃,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負侯爺所託!”
他知道,將軍這是要藉此事,徹底將安北州納入囊中,同時,也是用郭謙這顆人頭,來祭“破陣軍”的旗,震懾北境所有心懷異志之徒!
天色微明,朔風城城門洞開,趙壯率領著雖顯稚嫩卻己初具鋒芒的一千“破陣”新軍,如同出鞘的利劍,首奔安北州方向而去。馬蹄踏碎晨霜,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訊息如同瘟疫般在朔風城內擴散開來。
程維聽到心腹帶來的訊息時,正在用早膳,手中的象牙箸“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沒想到蘇瑾的反擊如此迅猛酷烈,更沒想到郭謙父子如此不堪一擊!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間籠罩了他,讓他對蘇瑾的敬畏達到了頂點。他無比慶幸自己之前的“識時務”,同時也更加堅定了緊緊抱住蘇瑾這條大腿的決心。
而校場上,正在進行日常操練的“破陣軍”士卒,聽聞此事,更是群情激昂。他們雖然未能參與此戰,但同屬“破陣”序列,與有榮焉。侯爺如此強勢,對待敵人毫不手軟,跟著這樣的主帥,何愁不能建功立業?那股原本還需凝聚的軍魂,在此刻彷彿被注入了鐵與火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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