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風塵僕僕而又難掩彪悍的面孔。他們穿著普通草原商人的皮袍，但挺首的脊樑和銳利的眼神，卻與尋常唯唯諾諾的商賈截然不同。為首一人，年約西十，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劃至下頜，為他平添了幾分兇戾之氣。他並未像其他幾人那樣略顯侷促，而是目光沉靜地打量著走入廳內的蘇瑾。
蘇瑾揮退了左右護衛，只留趙壯按刀立於身側。他走到主位坐下，並未立刻開口，只是平靜地回視著那名刀疤首領，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瀰漫。
刀疤首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傳說中的“朔風之主”，斬烏維、敗白狼、囚欽差的鎮北侯，竟是如此年輕，且身上沒有預想中的粗獷與煞氣外露，只有一種深潭般的沉靜與冰冷。這種沉靜，比張牙舞爪更令人心悸。
他撫胸行禮，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尊貴的鎮北侯，冒昧打擾。我叫巴圖，來自草原‘蒼狼部落’。我們帶來的是關於‘狼神使者’的訊息，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壯，意思不言而喻。
蘇瑾端起親衛剛奉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在本侯這裡，沒有他不能聽的話。說吧，‘狼神使者’是何物？與阿保機有何關係？”
巴圖見蘇瑾如此態度，不再猶豫，沉聲道：“‘狼神使者’並非神明，是一群人。他們來自極西之地，翻越了無人能過的茫茫雪山，大約在一年前出現在阿保機的王庭。他們帶來了鋒利的彎刀鍛造技術，帶來了能讓人勇氣倍增的‘神藥’，還有……一些詭秘的巫術。”
“神藥？”蘇瑾眼神微凝，想到了“夢魂散”。
“是的，一種紅色的藥丸。服用後的戰士，會變得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但藥效過後會極度虛弱，甚至……發狂而死。”巴圖臉上露出一絲恐懼，“阿保機用這種藥丸控制了他的‘金狼衛’和部分悍勇部落的頭人。他聲稱這是狼神的恩賜，唯有追隨他，才能得到神佑。”
“至於巫術……”巴圖壓低聲音，“他們能操控一種黑色的、扭曲的藤蔓，我們稱之為‘鬼哭藤’。觸碰者會渾身潰爛，哀嚎數日而死，靈魂被狼神吞噬，永世不得超生！阿保機用此物處決不服從他的部落，無人不怕。”
鬼哭藤！果然與此有關！蘇瑾心中瞭然，阿保機背後的支持者，是一個掌握著生化技術和初級精神控制藥物（或致幻劑）的西方勢力。他們利用草原的迷信，將自己包裝成“狼神使者”，扶植阿保機作為代理人。
“你們蒼狼部，為何要告訴本侯這些？”蘇瑾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據本侯所知，蒼狼部並非西部部落，與灰鹿部也無甚交情，反而與阿保機的王庭相距不遠。”
巴圖臉上閃過一絲悲憤和屈辱：“因為阿保機聽信那些使者的蠱惑，要用我們蒼狼部世代守護的聖山‘狼居胥’山採礦！說山中有打造神兵的‘聖石’！我們首領不肯，他便派‘金狼衛’偷襲了我們部落，屠殺了我們大半的戰士，搶走了我們的女人和孩子！我妹妹……我妹妹也被擄走了！”他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刀疤因激動而扭曲，更顯猙獰。
“我們是拼死逃出來的，部落……己經沒了。”巴圖的聲音帶著刻骨的仇恨，“我們知道，憑我們這幾個人，永遠無法向阿保機復仇。我們聽說侯爺您打敗了烏維，不怕阿保機，還敢扣押帝都的欽差！所以我們來了，只求侯爺將來能打敗阿保機，踏平王庭，為我們蒼狼部報仇！我們願意為侯爺效命，做嚮導，做探子，做什麼都行！”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後幾名蒼狼部殘餘戰士也齊齊跪下，以頭觸地。
蘇瑾沉默地看著他們。悲情故事可以是真的，但也可能是苦肉計。阿保機派來的死間，並非沒有可能。
“聖石？是什麼樣的？”蘇瑾問道。
巴圖連忙描述：“是一種黑色的，很沉，帶著銀白色斑點的石頭，在火中灼燒後會變得異常堅硬……”
蘇瑾與趙壯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描述，很像是……鉻鐵礦或者某種特殊的合金礦石？如果狼居胥山真有此類礦藏，那對阿保機提升軍備至關重要，也解釋了那狼頭彎刀超級效能的來源。
“起來吧。”蘇瑾終於開口，“你們的遭遇，本侯己知。復仇，靠的不僅僅是恨意，還有實力和耐心。你們暫且留在朔風城，本侯會讓人安排你們的住處。至於效命之事，待查明你們所言非虛，再議不遲。”
他沒有立刻接納，也沒有拒絕。這些人需要觀察，他們帶來的資訊價值巨大，但真偽需甄別。
巴圖等人雖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只能叩謝後，被趙壯派人帶了下去。
偏廳內重歸寂靜。
“將軍，您覺得他們的話，有幾分可信？”趙壯低聲問道。
“七分真，三分需查證。”蘇瑾目光幽深，“悲憤和仇恨不似作偽，關於‘狼神使者’的描述，也與我們之前掌握的線索吻合。讓他們把狼居胥山的大致地形和‘聖石’礦脈的位置畫出來，交給魯匡辨認。另外，讓‘逆鱗’動用一切力量，核實蒼狼部被襲的訊息。”
“是！”趙壯應道，“若他們所言屬實，阿保機得到西方勢力的技術和資源支援，又掌控了新的礦源，其威脅將遠超之前預估。”
“福兮禍之所伏。”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他依賴外力和詭道，看似強大，實則根基不穩。‘神藥’可控人一時，豈能控人一世？‘鬼哭藤’能令人恐懼，也能積累更深的怨恨。更何況，他動了蒼狼部的聖山，這在重視傳統的草原各部眼中，是何等大忌？巴圖等人的到來，就是第一道裂痕。”
他走到窗前，夜色如墨。
“傳信給哈爾巴拉，將‘狼神使者’及其‘神藥’、‘鬼哭藤’的真相，巧妙散播出去。重點強調，阿保機為了力量，背叛了長生天，引入了邪神，這才招致了雪災（可虛構或誇大近期草原的惡劣天氣）和部落的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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