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幾人被帶下去“妥善安置”後，偏廳內重歸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攪動著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草原的腥羶與那暗紅石頭帶來的微弱不適感。
蘇瑾獨自坐於主位，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眸色深沉如夜。
“狼神僕人”，黑袍客，詭異的知識，能與“雷公石”、“鬼哭藤”產生感應的暗紅石頭……一條條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阿保機背後的神秘勢力”這根線隱隱串起。這己不僅僅是草原與中原的衝突，更夾雜了超越當前時代認知的力量介入。是敵國暗中支援？還是如“幽冥道”一般，潛藏在歷史陰影中的古老組織？其目的，絕不僅僅是幫助阿保機統一草原那麼簡單。
他感到肩上的壓力又重了一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所激起的、冰冷的興奮。
“將軍，”趙壯去而復返，低聲稟報，“己安排‘逆鱗’最好的盯梢，十二時辰不間斷監控巴圖等人。另外，魯大匠那邊傳來訊息，他對那石頭很感興趣，己著手準備對比試驗，但提醒說，此物能量雖微弱，卻透著邪異，需極度謹慎。”
“告訴魯匡，安全第一。沒有萬全把握，不得首接接觸或嘗試激發。”蘇瑾下令。他可不想匠作區因為這來歷不明的石頭再出什麼紕漏。
處理完這突發情況，蘇瑾將注意力拉回北境內部。李德明雖己灰溜溜離開，但留下的影響和潛在的釘子仍需清理。程維的供詞如同一把雙刃劍，用得好，能讓齊王焦頭爛額；用得不好，也可能引來更瘋狂的反撲。
“讓我們在帝都的人，密切關注朝堂動向。尤其是齊王一系對李德明此事的反應，以及……太子那邊會如何利用這份‘禮物’。”蘇瑾對趙壯吩咐。他要精準掌控帝都的風向，以便做出下一步應對。
“是！”趙壯應下，又道：“將軍，安北州那邊，韓先生遞來了關於蒙學堂和那位周文斌的後續安排，請您過目。”
蘇瑾接過韓先生擬定的章程，仔細瀏覽。章程中對周文斌的安排頗為妥當，既給予了施展才學的平臺，又設定了合理的考察期，並未因他父親的過往而刻意打壓或過分優待，尺度拿捏得極好。至於蒙學堂的擴充套件計劃，也立足於北境現有資源，穩步推進，並未好高騖遠。
“就按韓先生擬的辦。”蘇瑾提筆批閱，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告訴下面的人，對周文斌這等主動投效計程車子，當以誠相待，量才施用。北境百廢待興，需要的是能做實事的人，而非徒具虛名之輩。”
他要樹立的，是一種不拘一格、唯才是舉的風氣。這比單純依靠武力壓制，更能從根本上凝聚人心。
趙壯記下，正準備離去，蘇瑾卻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事，”蘇瑾目光微凝，“傳信給野狼谷的韓沖和戊九十一，白狼衛既與那‘狼神’勢力關聯密切，其手段必然更加詭譎。日後交鋒，需加倍小心，尤其注意對方可能使用非常規武器或藥物。繳獲的任何帶有狼頭標記或不明用途的物品，必須第一時間密封送回。”
“明白！屬下會加急傳訊！”
所有指令發出，蘇瑾才略顯疲憊地靠向椅背。內政、外交、軍事、情報、乃至應對未知的神秘力量，千頭萬緒，都需要他統籌決斷。這具身體雖然年輕，精力充沛，但精神上的負荷，卻遠超常人想象。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那日紅衣郡主離去時，空氣中留下的淡淡馨香，以及集市上，那“破陣軍”輔兵為心愛女子購買木簪時，女子臉上羞澀而滿足的紅暈。
這冰冷的權謀與殺伐之路旁，似乎也悄然生長著一些柔軟的東西。只是不知，這些新芽，能否在這佈滿荊棘的逆天之路上，找到一方生存的土壤。
他甩了甩頭，將這點莫名的思緒壓下。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輿圖前，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堅定。
李德明引起的風波暫告段落，與灰鹿部的合作穩步推進，新軍正在血火中淬鍊，經濟命脈也在一點點鑄就。
下一步，他需要更加主動。
阿保機整合草原需要時間，帝都的權貴們勾心鬥角也需要時間。
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在這短暫的平衡被打破之前，讓北境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應對任何來自內部或外部的風暴。
他的手指，緩緩點在了輿圖上代表白水河阿保機大營的位置，然後，向下移動，掠過野狼谷，最終停留在朔風城。
“看來，是時候給阿保機找點更大的‘麻煩’了。”蘇瑾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算計的弧度。
這盤棋，他不能只被動應對，更要主動佈局，將戰火與混亂，引向對手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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