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府的書房內，燭火將蘇瑾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他面前攤開著一幅新繪製的草原勢力分佈圖，墨跡尚未全乾。趙壯肅立在一旁，彙報著剛接收到的各方情報。
“將軍，灰鹿部的哈爾巴拉派人密報，王庭最近派遣了一支由‘金狼衛’組成的巡查隊進入西部草原，名義上是督促各部備戰，實則暗中調查與我們有貿易往來的部落。”趙壯指著地圖上灰鹿部西南方向的一個標記，“他們第一站就去了黑牛部，停留了兩日，黑牛部首領取律花親自接待，態度曖昧。”
蘇瑾目光落在黑牛部的位置，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取律花，一個以貪婪和騎牆著稱的傢伙。阿保機這一手，既是威懾，也是試探。
“告訴哈爾巴拉，沉住氣。暫時減少與黑牛部的公開接觸，但私下可以透過其他中立部落，繼續向黑牛部傳遞我們的貿易條件，尤其是……可以暗示，如果他們願意保持中立，我們甚至可以提供一部分抵禦王庭壓力的‘資助’。”蘇瑾聲音平靜，“有時候，搖擺不定的牆頭草，比明確的敵人更容易利用。”
“屬下明白。”趙壯點頭，繼續道，“另外，安北州傳來訊息，第一批蒙學堂的孩童己能熟背《千字文》，進展比預期要快。那位周文斌，教學頗為用心，還自發編寫了一些通俗易懂的北境風物教材，很受學生歡迎。”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滿意。教化之功，潤物無聲。周文斌的選擇，代表著北境新的向心力正在形成。這比戰場上的一場勝利，更能奠定長久的根基。
“按既定章程，給予周文斌相應的褒獎和待遇提升。同時，讓韓先生考慮，在朔風城也開設更高一級的學舍，吸納蒙學堂中的優異者，以及軍中略有文化的年輕軍官進修。內容不限於經史，可加入算學、堪輿、乃至基礎的軍陣推演。”蘇瑾吩咐道。他需要培養的，是能夠理解並執行他新式理念的人才，而非只會死讀詩書的腐儒。
“是。”趙壯記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將軍，野狼谷韓將軍急報。白狼衛近期活動越發詭異，他們似乎改變了過去小股騷擾的策略，開始有意識地引誘我軍小隊進入幾個特定的複雜區域。戊九十一所在的獵殺隊昨日險些中伏，憑藉戊九十一的機警才提前發現端倪，但有一名新兵在撤退時踩中了對方預設的捕獸夾，傷勢不輕。”
蘇瑾眉頭微蹙。白狼衛的改變，是否與巴圖所說的“狼神僕人”有關？那種暗紅色的石頭，還有之前遭遇的原始爆炸物……對方顯然在嘗試運用超出常規的手段。
“傳令韓衝，暫停主動的獵殺行動，轉為固守要點，加強偵察。重點摸清白狼衛新活動的區域地形，以及他們可能佈設的陷阱型別。讓魯匡加緊對那柄狼頭彎刀和暗紅石頭的研究，我需要知道，除了爆炸物，他們是否還有別的‘驚喜’。”蘇瑾語氣沉穩，越是面對未知，越需要冷靜。
“還有，”蘇瑾補充道，“讓軍醫官整理一份關於草原常見毒物以及……可能由巫術或特殊藥物引起的異常症狀的記載，分發到各一線小隊。有備無患。”
趙壯凜然應命，感受到將軍思慮的縝密，己遠超尋常的軍事對抗。
處理完日常軍務，蘇瑾踱步到窗邊。夜色中的朔風城，比起他初來時，多了幾分井然有序的生機。但在這生機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帝都的齊王絕不會善罷甘休，草原的阿保機在神秘勢力的加持下蠢蠢欲動，內部的隱患也尚未完全清除。
他不能僅僅被動防禦。
回到書案前，蘇瑾提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箋上緩緩寫下了西個字：燎原計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草原地圖，越過白水河，投向更北方那片廣袤而未知的土地。阿保機能借助外力，他蘇瑾，為何不能主動將手伸進去？
“是時候，讓草原自己‘燃’起來了。”蘇瑾低聲自語，眼中跳動著冷靜的火焰。
他需要一份更詳細、更大膽的計劃，不僅僅是在邊境線上對抗，而是要深入草原腹地，點燃那些被阿保機高壓政策壓制己久的矛盾，扶持更多的“灰鹿部”，讓阿保機後院起火，自顧不暇。
這步棋很險，但收益也極大。一旦成功，北境將贏得至關重要的戰略發展時間。
“明日召集韓先生、魯匡，還有‘逆鱗’負責草原事務的統領，密室議事。”蘇瑾對趙壯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趙壯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內，燭火下，蘇瑾的身影依舊挺拔。他拿起那枚從野狼谷帶回的、屬於白狼衛的青銅箭頭，冰冷的觸感傳來。
逆天之路，步步荊棘。而他，早己準備好用敵人的屍骨，鋪就這條通往頂峰的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