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府深處，一間由原庫房改造、戒備森嚴的密室內，空氣灼熱，瀰漫著硫磺、硝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寒氣息。魯匡滿頭大汗，臉上混合著興奮與驚懼，他指著工作臺上一個特製鐵籠內焦黑碎裂的陶罐殘骸，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侯爺，基本可以斷定！那‘狼神僕人’所用的‘火罐’，其燃燒粘稠、難以撲滅的特性，源於一種摻入火油中、經‘鬼哭藤’汁液浸泡提煉的詭異脂質！而爆炸與毒煙，則來自他們提純的硝石，混合了硫磺及……及少量被研磨成粉的‘鬼哭藤’乾枯根莖！”
蘇瑾凝視著那團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焦黑物質，眼神冰冷。將劇毒植物與爆炸物結合，這己超出了冷兵器戰爭的範疇，帶著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殘忍。
“可有剋制之法？”他問得言簡意賅。
“水澆效果不佳，沙土覆蓋可滅火，但毒煙瀰漫需防範。”魯匡快速回答，“老朽正在嘗試用石灰混合特定草藥粉末，或可中和毒性。但關鍵在於，對方似乎在不斷改進，此次俘虜口中所述‘火罐’，比野狼谷最初遭遇的，威力與毒性皆有提升！”
這意味著，阿保機背後的技術支持者，擁有一個持續研發和迭代的危險能力。這比一支單純的軍隊更令人忌憚。
“他們如何解決‘鬼哭藤’的陰寒毒性不影響自身儲存和使用？”蘇瑾抓住關鍵。
魯匡面露難色：“此乃核心機密，俘虜地位低微，無從知曉。但老朽推測，‘狼神僕人’定然掌握著某種獨特的處理工藝，或……他們自身有抵禦之法。”
蘇瑾沉默片刻。技術上的暫時落後，無法一蹴而就地解決。他必須從戰略層面加以應對。
“集中精力，優先研製防護與解毒之物。仿製之事，暫緩。”蘇瑾下令。在完全吃透原理前，貿然仿製等同玩火自焚。
“是！”魯匡鬆了口氣，他就怕侯爺急功近利。
離開令人窒息的密室，蘇瑾回到書房。窗外春意漸濃，但他的心卻如同覆蓋著一層薄冰。李雲霜帶來的雲州資源解決了部分後勤問題，但草原的技術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趙壯悄無聲息地出現，遞上一份薄薄的密報：“將軍，派往黑雕部的人回來了。信，送到了禿鷲手中。”
“他有何反應？”
“據眼線回報，禿鷲看信後，獨自在帳中坐了一夜，未有明確回應。但其殘部動向有變，不再盲目流竄，而是在西北‘死亡海’邊緣一處有水源的綠洲附近徘徊觀望。”
“觀望……”蘇瑾指尖輕敲桌面，“他在看，看本王與阿保機，誰更能給他一條生路，或者說，誰更可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這是一個好的跡象。禿鷲沒有斷然拒絕，說明他心動了。亂世之中，生存是唯一法則。
“不必催促，繼續監視，確保這條線不斷即可。”蘇瑾吩咐。對待禿鷲這種困獸，不能逼得太緊。
“屬下明白。”趙壯頓了頓，低聲道：“還有一事，安北州林文靖在‘市易司’表現……過於勤勉了。不僅分內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還主動協助核對陳年舊賬，找出幾處糧秣虧空，惹得幾個老吏頗為不滿。”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林文靖這是在用行動證明林家的價值，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朔風城新秩序的邊界和底線。這種急於表現的心態，恰恰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與林家對未來地位的渴望。
“由他去。只要不違律法，不越權柄，能者多勞，有功則賞。”蘇瑾淡淡道。他樂於見到這種競爭，只要在規則之內。
處理完這些瑣務，蘇瑾的思緒再次飄向北方廣袤的草原。阿保機穩住了王庭，赤朮在西線施加壓力，白狼衛在南方窺伺，“狼神僕人”的技術威脅與日俱增。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走到巨大的北境輿圖前，目光掠過蜿蜒的邊境線，最終停留在代表己方勢力範圍的區域。內部，林家、雲州兩條線剛剛埋下，需要時間發酵；外部，阿保機的壓力迫在眉睫。
不能被動等待。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必須主動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打破當前戰略均勢，既能重創阿保機，又能向禿鷲乃至整個草原展示朔風城肌肉的機會。
這個機會的切入點，或許不在正面戰場，而在……那神秘莫測的“狼神僕人”身上。
他需要關於他們更確切的情報，他們的弱點，他們的來歷，以及他們與阿保機結合的真正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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