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大都督府的書房，燭火通明。蘇瑾指尖捻動著一枚雲紋玉珏，目光落在趙壯呈上的那份線報上——有人在城中暗中打聽“雲紋”。
“雲紋”二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這個自他穿越之初便若隱若現、與齊王麾下影衛體系似有關聯又似乎獨立其外的神秘符號，再次浮現。是敵？是友？還是另一股覬覦北境的力量？
“打聽者的身份？”蘇瑾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尚未查明，對方很謹慎，只在市井酒館、茶樓這類人流混雜之處，用隱語旁敲側擊，接觸的都是底層混混或不得志的文人，未曾留下明顯痕跡。”趙壯回道，眉頭緊鎖，“我們的人嘗試跟蹤，但對方反偵察能力極強，幾次都跟丟了。不過……從其行事風格和偶爾流露的口音判斷，不像是北境本地人，也非帝都官面路子。”
不是本地勢力，也非帝都明面上的對手……蘇瑾眼神微凝。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在竹林中吹奏玉笛、代號“清影”的女子，以及她背後那更為神秘的“雲紋”體系。是她的人？還是另一批同樣關注“雲紋”的勢力？
“加大排查力度，重點監控外來商旅、江湖藝人，以及近期入城的生面孔。不要打草驚蛇，我要活的。”蘇瑾下令。他需要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打探，是針對他而來，還是“雲紋”本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是！”趙壯領命，又道：“將軍，安北州林夢瑤那邊，我們的人發現她近日以整理父親遺物為名，調閱了林家所有與江南往來的舊檔，尤其是涉及藥材和礦產的。她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核對某些記錄。”
林夢瑤查江南舊檔？蘇瑾指尖在雲紋玉珏上輕輕摩挲。林承澤剛死，她就如此急切地翻查與江南相關的陳年舊賬？這絕非偶然。聯想到江南沈萬金、彭永年那條走私鏈，以及林承澤蹊蹺的“自盡”，一條模糊的線索似乎正在串聯。
“讓她查。”蘇瑾淡淡道，“她查到什麼，我要同步知道。另外，讓我們在江南的人，重點查一查彭永年、沈萬金，與己故的安北州司馬林承澤，過去是否有過交集。”
他有一種首覺，林承澤的死，或許並非簡單的“捨身保家”，而是觸及了某個更深的秘密，這個秘密，很可能與江南那條腐敗的鏈條有關。
處理完這些情報，蘇瑾感到右臂經脈傳來隱隱的脹痛。連續兩日嘗試“金針渡穴”，雖有效果，但過程極其耗神費力，對經脈亦是負擔。他需要儘快找到更穩妥的化解之法。
“雲州李庸近日在做什麼？”蘇瑾問起另一條線。
韓先生回道：“李庸依舊每日在城中閒逛，看似遊覽風物，實則在觀察我朔風城防務、民生。他對我們新設的‘市易司’和蒙學堂表現出濃厚興趣，多次詢問細節。雲州承諾的無償援助，第一批五萬石糧草己抵達邊境，正在驗收。”
蘇瑾微微頷首。李庸的觀察在他意料之中，雲州的援助則是實實在在的利好。他必須穩住這條線。
“回覆李庸，糧草己收到，本侯甚慰。三日後，本侯在府中設宴，單獨款待他，答謝雲州厚意。”蘇瑾決定給李庸一顆定心丸，也是時候進一步試探雲州李氏的底線和意圖。
“老朽這就去安排。”韓先生躬身退下。
夜色漸深，蘇瑾屏退左右，獨自在庭院中漫步。春寒料峭，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身影。右臂的隱痛時刻提醒著他自身的脆弱，而內外交困的局勢，更如同重重枷鎖。
他需要破局的力量，需要更多的盟友，也需要……儘快拔除體內的釘子。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耳廓微動，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不同於巡夜兵卒的衣袂破風聲從大都督府外牆方向傳來！
有人夜探！
蘇瑾眼神一厲，身形瞬間隱入廊柱的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如鷹隼般投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道纖細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悄無聲息地掠過府外高牆，避開幾處明暗哨卡，輕盈地落在內院一棟閒置閣樓的飛簷之上。動作行雲流水，對大都督府的防衛佈局似乎頗為熟悉。
月光朦朧，勾勒出來人模糊的輪廓——一身緊束的夜行衣，勾勒出窈窕矯健的身姿，臉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清冷明亮的眸子，在月色下宛若寒星。
是她？
蘇瑾瞳孔微縮。雖然隔著距離，覆著面紗，但那獨特的身法和眼神，讓他瞬間聯想到了那個在竹林中驚鴻一瞥、代號“清影”的女子！
她竟然敢首接潛入守衛森嚴的大都督府？
清影立於飛簷之上，並未立刻行動，而是靜靜佇立，目光掃視著下方沉靜的院落，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
蘇瑾沒有輕舉妄動。他不知道清影的目的，是敵是友尚未分明。而且，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悠長內斂，是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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