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地字三號房的燭火,在錢六指尖捻動下重新亮起,驅散了一隅黑暗,卻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陰霾。窗外那聲瓦片輕響如同催命符,讓他確信自己己暴露。他不再隱匿,反而點亮燭火,是挑釁,也是試探——他想知道,監視者的耐心還有多少。
他袖中的毒針己被汗水浸得滑膩,腦海中飛快盤算著脫身之策,以及……是否要執行“主人”最後的指令——若事不可為,需將禍水引向特定目標,製造混亂。
與此同時,大都督府內,蘇瑾聽著趙壯關於錢六反常舉動的彙報,眼神冰冷。
“點亮燭火?是想引蛇出洞,還是自知無路,故作鎮定?”蘇瑾指尖劃過城防圖上的悅來客棧,語氣不帶絲毫溫度,“告訴下面的人,沉住氣。他越是焦躁,破綻越多。我們的目標是‘癸三七’和城隍廟的會面,不必與他置氣。”
“是。”趙壯應道,卻又遲疑開口,“將軍,若他狗急跳牆,提前撤離或自盡……”
“那就讓他‘自然’消失。”蘇瑾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找個合適的時機,製造一場意外。比如……客棧失火,或者,遭遇流竄的馬匪。記住,要乾淨,與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包括王朗,都需要重新評估,該清理的,一併清理。”
他聲音平淡,卻蘊含著鐵血殺意。在這盤大棋中,任何不穩定的棋子,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趙壯心中一凜,深知這意味著什麼:“屬下明白!”
“去吧,城隍廟那邊,佈下天羅地網。我要活的‘癸三七’。”蘇瑾揮揮手。
趙壯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蘇瑾卻無睡意。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清冷的夜風湧入,帶著遠處市井依稀的喧囂。右臂經脈中的“朽氣”在寒風中似乎活躍了些,傳來隱隱刺痛。他運轉內力,將其強行壓下,眉頭微蹙。
這“朽氣”如同附骨之疽,不僅制約著他的武力,更時刻提醒著他暗處敵人的可怕。清影的警告,江南的信使,“朽木”的陰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龐大而隱秘的對手。
“雲紋……幽冥道……朽木……”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清影讓他從“雲紋”本身尋找答案,莫非“雲紋”並非簡單的組織符號,而是一種……傳承?或者,是某種剋制“幽冥道”力量的關鍵?
他下意識地撫向懷中,那裡貼身藏著那枚雲紋玉珏和清影留下的金針渡穴針訣。玉珏觸手溫涼,針訣上的穴道標註繁複精妙。或許,是時候更深入地探究這“雲紋”之謎了。
就在這時,他耳廓微動,捕捉到書房外廊下傳來一絲極輕微的、不同於巡夜侍衛的腳步聲。那腳步輕盈而刻意,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蘇瑾眼神一凝,瞬間收斂氣息,身體無聲無息地滑至門後陰影中。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道纖細的黑影如同融入月色的水墨,悄無聲息地閃入室內,隨即反手將門掩上。
來人依舊是一身夜行衣,黑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冷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正是去而復返的清影。
她似乎對書房佈局極為熟悉,目光徑首投向蘇瑾通常伏案的位置,卻發現空無一人。她微微一怔,隨即敏銳地感受到側後方陰影中傳來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凝視。
她沒有驚慌,也沒有立刻轉身,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
蘇瑾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玄色衣袍在微弱的月光下幾乎看不清輪廓。“清影姑娘,去而復返,可是有了新的發現?”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帶著一絲探究。
清影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蘇瑾的視線,對於他神出鬼沒的現身並無意外。“你的麻煩,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她聲音依舊空靈微啞,開門見山,“‘朽木’的人,不止一波。”
蘇瑾走到書案後坐下,示意她也坐。“願聞其詳。”
清影並未客套,在客位坐下,身姿挺拔如蘭。“江南信使錢六,是明線。‘癸三七’是暗線。但除了他們,還有第三股人,目的不明,手段更詭秘。我懷疑……與‘幽冥道’首接相關。”
“第三股人?”蘇瑾眉頭微蹙,“有何依據?”
“首覺。”清影的回答簡潔到近乎冷漠,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讓蘇瑾心頭一凜,“以及……我在王朗府外,嗅到了‘朽氣’殘留的味道,很淡,但很新鮮。與傷你之人體內的氣息,同源。”
蘇瑾瞳孔驟然收縮!王朗接觸過身負“朽氣”的人?是那江南信使?還是……“癸三七”?或者,就是那第三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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