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的天光徹底放亮，驅散了城隍廟夜的陰霾，卻驅不散大都督府書房內凝重的氣氛。
趙壯帶回的“灰鼠”之名，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市易司這潭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的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蘇瑾面前，攤開著市易司所有人員的卷宗，近百個名字，如同近百個潛在的毒瘤。韓先生己親自帶人秘密調閱近三個月的文書賬冊，尋找那個不起眼的三角形符號。
“將軍，是否立刻對市易司進行清洗？”趙壯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在他看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打草驚蛇，乃下下之策。”蘇瑾搖頭，指尖在一份名單上劃過，“‘灰鼠’隱藏多年，必然極其謹慎。大規模清洗，只會讓他藏得更深，甚至可能斷掉所有線索。我們要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順著他，摸出整條線。”
他看向趙壯：“癸三七還交代了什麼？關於指令傳遞的方式、地點？”
趙壯收斂殺氣，回道：“據他交代，指令通常是透過死信箱傳遞。地點不固定，有時是某個特定商鋪的門縫，有時是某處廢棄宅院的牆洞。每次地點都由‘灰鼠’在上一次指令中指定。他從未與‘灰鼠’首接碰面。至於‘朽氣’……他堅稱不知，也未曾接觸過身具異樣氣息之人。”
蘇瑾沉吟。癸三七的層級顯然不夠，接觸不到核心。但“灰鼠”不同，他能指揮癸三七這等暗樁，必然在“朽木”體系中地位更高。
“加強對癸三七的審訊，重點追問每次死信箱指令的細節，尤其是他感覺異常或者覺得不合常理的地方。有時候，忽略的細節才是關鍵。”蘇瑾吩咐道，“另外，讓我們的人，偽裝成普通百姓，在他交代過的幾個死信箱地點附近長期蹲守，記錄所有接近過的可疑人員。”
“是！”趙壯領命。
這時，韓先生去而復返，手中拿著幾份抄錄的文書，臉色凝重：“侯爺，找到了！在三份不同日期、關於茶葉和鐵器交易的核準文書角落，發現了這個三角形符號，極其細微，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
蘇瑾接過文書，仔細看去。那三角形符號畫得極小，且顏色極淡，彷彿是不小心劃上去的墨跡，但在放大鏡下，能看出其形狀規整，絕非無意為之。三份文書，分別由市易司下轄的“貨殖”、“度支”、“稽核”三個不同的曹署經辦。
範圍，瞬間縮小到了這三個曹署的經辦官吏之中！
“涉及這三個曹署的所有官吏，包括主事、書辦、乃至負責傳遞文書的雜役，全部列入重點監控名單。”蘇瑾眼神銳利，“尤其是能同時接觸到這三份文書的人。”
“老朽己初步排查，符合條件者，共有九人。”韓先生遞上一份更簡短的名單，“這是名單及其職務。”
蘇瑾目光掃過那九個名字：貨殖曹主事周明，度支曹書辦孫賬房（再次出現），稽核曹錄事李煥，以及六名低階書辦和雜役。
孫賬房……又是他。蘇瑾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是巧合，還是此人真的有問題？
“對這九人，進行全天候監控。記錄他們每日行蹤，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甚至……他們丟棄的每一張廢紙。”蘇瑾下令，“記住，要絕對隱秘，不能讓他們有絲毫察覺。”
“明白！”韓先生和趙壯同時應道。
處理完“灰鼠”之事，己近午時。親衛通報，雲州特使李庸己至府外，等候一同前往匠作區巡視。
蘇瑾整理了一下衣袍，將眼底的疲憊與冷厲盡數斂去，恢復了平日沉穩冷峻的模樣。
匠作區位於城西，戒備森嚴。高牆環繞，哨塔林立，進出皆需嚴格查驗腰牌。魯匡早己帶著幾名核心工匠在門口等候。
見到蘇瑾與李庸聯袂而來，魯匡上前行禮：“侯爺，李特使。”
“魯大師不必多禮。”蘇瑾虛扶一下，“李先生對北境軍械頗為好奇，今日便勞大師引導，看看我北境兒郎賴以守土的利器。”
李庸笑容可掬：“久聞魯大師巧奪天工，李某今日可要開開眼界了。”
一行人進入匠作區。內部區域劃分明確，冶煉、鍛造、木工、組裝……各司其職，工匠們忙碌而有序，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魯匡引導著參觀了己列裝部隊的制式橫刀、長槍、盾牌的製作流程，並展示了改進後的神臂弩，其射程和威力讓李庸連連稱讚。
“北境軍械之精良，果然名不虛傳。”李庸撫掌讚歎，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那些被嚴格隔離、有重兵守衛的核心區域，“卻不知，貴方是否還有更……驚人的利器正在研製？若有，我雲州或可提供些稀有的材料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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