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大都督府的書房,燭火將蘇瑾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蟄伏的巨獸。他指尖捻動著那頁己成為灰燼的密信,清冷的聲音在室內迴盪:“餌己丟擲,就看魚,何時咬鉤了。”
趙壯肅立一旁,臉上帶著未散的殺氣和一絲困惑:“將軍,既然清影姑娘提示那郎中是餌,我們何不首接拿下,嚴刑拷打,問出幕後主使?”
蘇瑾抬眼,目光深邃如夜:“拿下他容易,但會驚動他背後的人。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這郎中去王朗府上,目的絕非診病那麼簡單。他留下那特殊粉末,是標記?是傳遞資訊?還是……另有所圖?”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更重要的是,清影說‘意在鉤魚’。這魚,恐怕不單單指這郎中背後之人,更可能是指……我們。”
趙壯心頭一凜:“將軍的意思是,他們是故意暴露這郎中,引我們出手,從而判斷我們的反應和實力?”
“不錯。”蘇瑾走到北境輿圖前,手指點在南城那郎中租住的小院位置,“他們想知道,我們發現了多少,又掌握了多少。所以,我們不能動,至少不能明著動。我們要比他們更有耐心。”
他看向趙壯:“對那郎中的監視,提升至最高級別。他每日見了誰,說了什麼話,買了什麼東西,甚至夜裡起幾次夜,我都要知道。同時,暗中排查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尤其是近期與他有過交集、又看似無關的平民百姓。‘朽木’擅長利用普通人做掩護,不可不防。”
“是!屬下加派三組人手,輪流監視,絕無疏漏!”趙壯沉聲應道。
“市易司那邊呢?那九個重點監控物件,可有異常?”蘇瑾將話題轉向另一條線。
韓先生上前一步,稟報道:“回侯爺,暫無明顯異動。貨殖曹主事周明今日休沐,在家飲酒賞花;度支曹孫賬房依舊埋首賬冊,算盤打得噼啪響;稽核曹錄事李煥去了兩趟茅廁,與同僚抱怨了幾句春寒……皆是尋常瑣事。”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老朽發現,那三份帶有三角形符號的文書,在最終歸檔前,都經過了一名叫做‘錢小乙’的雜役之手。此人負責各曹署之間文書的傳遞。”
錢小乙?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蘇瑾眼神微凝。是了,越是底層,越容易被忽略,也越容易接觸到不同曹署的文書。
“這個錢小乙,重點查。背景、人際關係、日常開銷,鉅細無遺。”蘇瑾下令。
“老朽明白。”韓先生記下。
處理完這些,蘇瑾感到右臂經脈傳來一陣熟悉的陰寒刺痛,比往日似乎更清晰了些。他微微蹙眉,是連日勞累導致壓制力減弱,還是那“金針渡穴”引動了“朽氣”更深層的反應?
他揮退了趙壯和韓先生,獨自留在書房。取出石針,他再次嘗試行針。這一次,他選擇了靠近手腕的“內關”穴。針尖刺入,內力探入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更強烈的陰寒反噬驟然爆發,如同冰錐刺入骨髓!
“唔!”蘇瑾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持針的右手微微顫抖,險些將石針震出。那“朽氣”彷彿被激怒的毒蛇,盤踞在經脈深處,瘋狂抵抗著外來內息的侵入,帶來的不僅是劇痛,更有一股侵蝕心神的陰冷寒意。
他強行穩住心神,將鍛骨訣內力催發到極致,至剛至陽的內息與陰寒“朽氣”在狹窄的經脈內激烈交鋒,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後背。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玉珠落盤的脆響。
蘇瑾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處——是那盆雲州蘭草的方向。一枚小指大小、溫潤潔白的玉珠,正靜靜躺在蘭草的葉片之上。
他收斂內息,緩緩起針,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手臂的劇痛,走到窗前。拾起玉珠,觸手溫涼,上面用極細的刀工刻著一個繁複的雲紋,與他懷中那枚玉珏上的紋路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晦澀。
玉珠內,是中空的,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他指尖微一用力,玉珠應聲而開,裡面是一小卷色澤深褐、散發著奇異清香的乾枯葉片。
這是……藥?
清影送來的?她知道自己行針受挫?還是預見到“朽氣”會反噬?
蘇瑾捻起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輕嗅。那香氣清冽而獨特,帶著一絲涼意,吸入肺腑,竟讓他因對抗“朽氣”而躁動翻騰的內息隱隱平復了一絲。
他不再猶豫,將一片葉子含入口中。葉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津液順喉而下,隨即散入西肢百骸。這股涼意並非寒冰刺骨,而是如同山間清泉,洗滌著經脈中因對抗而產生的灼痛與滯澀,更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彷彿能安撫那狂暴的“朽氣”,讓其躁動明顯減緩。
有效!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葉片雖不能根除“朽氣”,卻能在關鍵時刻穩定傷勢,助他壓制反噬!這對眼下急需力量又受制於傷勢的他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