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的冰冷還殘留在指尖,欽差將至的訊息己如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朔風城。蘇瑾屏退了韓先生,獨自立於書房那巨大的北境輿圖前,目光卻並未落在邊關險隘,而是細細描摹著朔風城本身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官署,乃至……大都督府的地下。
清影的警告,“灰鼠”的潛伏,丙庫的筆記,還有那即將到來的、不知是敵是友的欽差……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一個核心——這座他苦心經營的朔風城,內部己然千瘡百孔。
“逆天,先逆己境。”蘇瑾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他必須在自己地盤上,掌握絕對的主控權。那本筆記是屠龍術,但在揮出之前,他需要確保自己的後院不會起火。
“趙壯。”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低喚。
陰影中,趙壯無聲顯現:“將軍。”
“府內,尤其是書房、機要庫、匠作區核心,以及……我們腳下,”蘇瑾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我要知道所有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通道’和‘眼睛’。動用‘逆鱗’最核心的力量,秘密進行,不得驚動任何人,包括韓先生在內。”
趙壯心頭一凜,這是要對大都督府內部進行最徹底的清洗和排查!“是!屬下親自帶隊!”
“重點查丙庫附近,以及……歷任朔風城守將、包括前朝遺留的建築圖紙。”蘇瑾補充道。清影能來去自如,絕非僅憑高絕的輕功,這府邸之下,或許另有乾坤。
夜色再次成為最好的掩護。大都督府表面依舊平靜,巡邏的侍衛步伐整齊,燈火通明。但在光影照不到的角落,一場無聲的“清剿”己然展開。
蘇瑾沒有參與具體的搜查,他坐鎮書房,如同蛛網中心的蜘蛛,感受著每一根絲線的震動。右臂的“朽氣”在寂靜中隱隱躁動,他取出一片“清靈葉”含入口中,那股清涼之意再次蔓延,有效壓制了陰寒,卻也讓他對清影的來歷更加好奇。這種奇物,絕非尋常勢力能夠擁有。
子時剛過,趙壯去而復返,身上帶著一股地下特有的土腥氣和一絲壓抑的興奮。
“將軍,有發現!”他聲音壓得極低,“在丙庫東南角地下約一丈深處,發現了一條廢棄的暗道!暗道一端被刻意封死,痕跡很新,不超過三個月。另一端……通向府外南城的一處廢棄民宅!”
果然有密道!蘇瑾眼中寒光一閃。三個月內被封死……時間點恰好在他徹底掌控朔風城,對城內勢力進行清洗之後。是之前潛伏的探子匆忙間留下的退路?還是……“灰鼠”或者“朽木”用於傳遞訊息的途徑?
“暗道內有何發現?”
“暗道內積灰很厚,但在靠近府內出口處,發現了幾個較新的腳印,尺寸不大,略顯秀氣。另外,”趙壯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物件,“在暗道壁龕裡,發現了這個。”
蘇瑾接過,開啟油紙,裡面是一枚小巧的、己經鏽蝕的青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與那三角形符號有幾分相似的標記。
又一把鑰匙?指向何處?
“那處廢棄民宅查了嗎?”
“己經控制,宅內空無一物,但在地窖發現了有人短暫停留的痕跡,以及……少量與郎中藥箱底部相同的特殊粉末。”
線索再次交織!遊方郎中,廢棄民宅,隱秘暗道,特殊粉末……一條潛藏在陰影中的聯絡線路清晰起來。那郎中並非消失,而是透過這條密道,與府外的人接頭!
“很好。”蘇瑾收起鑰匙,“暗道出口秘密封鎖,恢復原狀,派人十二時辰輪守,但要外鬆內緊。我要看看,還有誰會使用這條‘舊路’。”
“明白!”趙壯領命,又道:“將軍,還有一事。我們在排查府內歷年圖紙時,發現大都督府地下,可能不止這一條暗道。前朝在此修建別宮時,似乎有一套複雜的地下排水和應急系統,圖紙大部分己遺失……”
前朝別宮?地下系統?蘇瑾眉頭微蹙。這朔風城的歷史,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繼續查,但務必謹慎,不要觸發任何未知的機關。”蘇瑾吩咐。這些隱藏在地下的脈絡,既是隱患,若利用得當,或許也能成為奇兵。
處理完這些,己是後半夜。蘇瑾毫無睡意,他再次拿出那兩枚雲紋玉珏,在燈下仔細比對。完整的玉珏溫潤流光,殘破的玉珏古樸滄桑,斷裂處的紋路確實可以銜接,但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讓它們真正“合”在一起,彷彿缺少某種契機。
“玉珏合,樞機現……”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樞機,是關鍵,是核心。這“樞機”究竟是什麼?是一處地點?一件物品?還是……某種資訊?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扇巨大的、緊閉的石門前,手中握著幾把形狀各異的鑰匙,卻不知道哪一把才能開啟門鎖,更不知道門後是寶藏還是深淵。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幾不可聞的笛聲,似有若無地飄入書房。那笛聲空靈寂寥,與清影之前吹奏的玉笛音色極為相似,但更加微弱,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來自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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