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府書房內的燭火，在蘇瑾感覺到那絲窺視消失後，又靜靜地燃燒了一刻鐘。
他沒有喚人，也沒有移動，只是站在那盆雲州蘭草前，手指無意識地在葉片上拂過。晨光己透過窗欞，在青石地面上鋪開淡金色的方格，但書房內的陰影依舊濃重，彷彿昨夜的血腥氣還未散盡。
“不是清影。”蘇瑾忽然低聲自語。
清影的氣息更冷，更空靈，如同雪後竹林的風。方才那一瞬間的窺視感，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質地——更沉，更鈍，像是藏在厚重幕布後的眼睛，帶著審視與估量。
是“清道夫”的同夥？還是朝中其他勢力新派來的探子？
蘇瑾轉身，走到書案前。桌面上攤開的北境三州地圖，昨夜被他用硃筆圈出了幾個點：朔風城、安北州、野栗坡、以及雲州方向。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安北州與朔風城之間的那片丘陵地帶。
那裡是林文靖遇刺的地方。
他從懷中取出林文靖昏迷中囈語的那張紙條——“野……栗……七……井……勿……信……”字跡潦草，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力氣刻出來的。
“勿信。”蘇瑾指尖在這兩個字上頓了頓。
林文靖在生死邊緣，潛意識裡在警告他不要相信什麼人？是林夢瑤？是韓先生？還是……朝廷即將派來的人？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響——這是韓先生有急事的暗號。
“進。”
韓先生推門而入，臉色比昨夜更加凝重，手中拿著一封沒有火漆、只用普通桑皮紙包裹的信。“大都督，半個時辰前，府外巡街計程車卒在牆角發現這個，指名要呈交您親啟。送信之人己不見蹤影。”
蘇瑾接過，桑皮紙粗糙的質感摩挲著指尖。他拆開，裡面只有一張對摺的薄紙，紙上寫著一行字：
“三日後午時，城南老槐樹下，以丙七鐵牌換孫賬房活口。獨身來。”
字跡歪斜，像是用左手書寫，墨跡深淺不一。
蘇瑾眼神驟然銳利。
孫賬房果然還活著！而且對方主動提出交易——用“丙七”鐵牌換人？
這不合常理。
“清道夫”昨夜才用血腥手段警告他不要碰“丙七”的東西，今日卻要用孫賬房來換鐵牌？除非……這塊鐵牌對他們而言，比滅口孫賬房更重要？或者，這是一個陷阱？
“大都督，此信來得蹊蹺。”韓先生低聲道，“會不會是調虎離山？昨夜之事後，城中戒備森嚴，他們難以再有大動作，便想誘您出府……”
“有可能。”蘇瑾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蜷曲焦黑，“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孫賬房知道的東西，也許比我們想的更多。對方留他活口，或許是還想從他嘴裡挖出什麼。”
“那我們要不要……”
“去。”蘇瑾打斷他，聲音平靜，“但不是三日後，也不是一個人去。”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南那片區域：“老槐樹在城南舊街口，周圍多是低矮民宅，視野開闊，不易埋伏。但正因如此，對方若真要在那裡交易，必然有我們想不到的後手。”
“大都督的意思是……”
“趙壯重傷，暫時無法行動。”蘇瑾轉過身，“從‘逆鱗’乙隊調八個人，兩人一組，從今日起化裝成貨郎、乞丐、算命先生，在老槐樹周圍西條街巷布控。我要知道這三日里，每一個在那附近停留超過一刻鐘的生面孔。”
“是！”韓先生記下，“那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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