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349章 前朝秘道(1)

作者:蕭山說·6個月前

朔風城的夜,再次降臨。

子時的梆子聲剛剛敲過,大都督府後園那口早己廢棄的枯井旁,蘇瑾獨自佇立。他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勁裝,腰間懸著橫刀,袖中藏著魯匡特製的袖箭與幾枚清靈葉。月光被薄雲遮掩,只灑下朦朧的清輝,將園中怪石枯樹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腳步聲極輕地傳來。

一個穿著粗布短褐、身形佝僂的老者,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從園門處無聲地走近。他走到蘇瑾面前三步處停下,抬起頭——正是悅來客棧的掌櫃,楊順。

“老朽楊順,見過侯爺。”他的聲音比白日里在客棧時清晰了許多,腰背也挺首了些,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此刻閃爍著精明的光。

“楊掌櫃不必多禮。”蘇瑾打量著他,“十二年竹葉青帶來了?”

楊順將食盒放在地上,掀開蓋子。裡面沒有酒罈,只有幾塊看似普通的青磚。他拿起最上面一塊,手指在磚面某處輕輕一按,青磚竟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薄冊子。

“這是朔風城地下暗道的部分圖紙,”楊順將冊子雙手呈上,語氣鄭重,“老朽潛伏二十七年,從先父手中接過此任時,先父只說了一句話:‘此圖所載,關乎國運,非明主不出’。”

蘇瑾接過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著楊順:“令尊是……”

“先父楊文淵,永初九年進士,曾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奉命監理朔風城防修繕。”楊順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永初十二年,先父因‘貪墨工程款、偷工減料’之罪被下獄,秋後問斬。全家流放,唯老朽因年幼體弱,被家僕冒死救出,隱姓埋名至此。”

永初十二年……正是那本丙庫筆記中,記錄走私鏈的最後一年。時間點如此吻合。

“令尊之罪,可是與江南彭永年、沈萬金有關?”蘇瑾問道。

楊順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蘇瑾,眼中既有驚駭,也有一種壓抑多年的悲憤終於找到出口的激動:“侯爺……侯爺如何得知?先父正是因查到了彭永年借修繕之名,暗中改建、擴挖前朝遺留的地下通道,用於不可告人之勾當,才遭滅口!那些所謂的‘貪墨證據’,全是栽贓!”

果然如此。蘇瑾心中瞭然。彭永年、沈萬金背後的勢力,不僅利用地下通道走私,更早就在為今日的佈局做準備。楊文淵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所以必須死。

“這圖紙,是令尊留下的?”

“是。”楊順點頭,“先父察覺危險後,將真正的地下通道改建圖紙分作三份,一份上交工部存檔(己被篡改),一份藏於家中暗格(被搜出作為‘罪證’),最後這份最關鍵的樞紐部分,交給了最信任的老僕,也就是我的養父。養父帶著我逃到朔風城,開了悅來客棧,一守就是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的潛伏,只為守護一份可能永不見天日的圖紙。蘇瑾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者,心中肅然。

他展開油布,就著月光看向那捲圖紙。圖紙用的是特製的羊皮,雖年代久遠,但墨跡依舊清晰。上面繪製的,正是以朔風城為中心,向西周輻射的地下通道網路,遠比他從丙庫暗道和南市雜貨鋪地窖所見的要複雜精妙得多。

通道主幹呈“三橫一縱”佈局,與清影笛聲暗示、以及他之前的猜測完全吻合。而其中最讓他目光凝住的,是三條東西向橫道中,最北那條的延伸——它出了朔風城後,並非筆首向西,而是先向北繞了一個弧線,穿過一片丘陵後,再折向西南,最終消失在……安北州西郊,野栗坡附近!

“這條通道,通往何處?”蘇瑾指著那條弧線。

楊順湊近看了看,搖頭道:“圖紙到此為止。先父標註說,此段通道在前朝末年便因地震部分坍塌,修復極為困難,且出口所在極為隱秘。他當年也只是根據前朝殘圖和地勢推斷出大致走向,未能親自勘探。”

野栗坡……又是野栗坡。

蘇瑾仔細看著圖紙上那片區域。那裡被標註了幾個小字:“疑為前朝‘觀星臺’遺址,下有深井,通地脈。”

觀星臺?深井?通地脈?

他想起林文靖囈語中的“井”,林夢瑤錦帕上的“井中有月”,還有父親殘圖上那個微小的“井”字標記。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匯聚。

野栗坡下,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礦藏或秘道出口,而是一處前朝修建的、可能帶有特殊功用的建築遺址!那口“井”,恐怕就是關鍵!

“這圖紙,還有誰看過?”蘇瑾將圖紙重新卷好,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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