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暗黑色的淤血噴出，彷彿將肺腑間積鬱的陰寒都帶出了些許。蘇瑾扶著書架站穩，右臂經脈中那冰錐攪動般的劇痛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淤塞初通的、帶著絲絲麻癢的奇異感覺。滯澀感確實減輕了，雖然微不足道，卻如同黑夜中劃破的一道微光，證明他的方向是對的。
“鷹嘴隘……”蘇瑾接過軍報，手指撫過上面被汗水浸溼的墨跡，眼神瞬間沉入冰點。
軍報是韓衝的親筆，字跡潦草，顯然寫於倉促之間：“昨夜子時，白狼衛三千精騎突襲鷹嘴隘，守軍苦戰兩時辰，傷亡逾百。隘口副將劉振叛變，開東門引敵，隘口……失守。末將己率部退守野狼谷第二道防線，然敵軍佔據隘口後並未深入，似在等待後續。斥候發現，帖木兒部五千騎兵正向隘口方向移動。情勢危急，望將軍速斷！”
劉振叛變！
蘇瑾眼中寒芒爆閃。鷹嘴隘副將劉振，出身北境邊軍世家，其父劉老將軍曾與他並肩守過落鷹澗，戰死沙場。劉振承襲父職，一向以勇猛耿首著稱，怎會突然叛變？
除非……他被控制了。或者，他根本就是“朽木”早就埋下的一顆釘子。
“傳令！”蘇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卻異常冷靜，“即刻關閉朔風城西門，全城戒嚴。所有守軍上城牆，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備足。城外十里範圍內所有村落，立即組織撤離，老弱婦孺優先入城避禍。”
“是！”親衛領命，飛奔而出。
“趙壯。”蘇瑾看向臉色蒼白的趙壯，“你的傷……”
“將軍，屬下無礙！”趙壯挺首腰板，眼中殺氣騰騰，“白狼衛敢來，屬下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蘇瑾搖了搖頭：“你現在不宜動武。我要你做另一件事——帶上‘逆鱗’還能行動的弟兄，即刻前往城南老槐樹區域，秘密排查所有可疑人物。鷹嘴隘失守的時間點，與三日後城南之約太過巧合，我懷疑這兩件事有關聯。”
趙壯一愣：“將軍是說……白狼衛的突襲，是為了配合城內的行動？”
“不排除這種可能。”蘇瑾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鷹嘴隘的位置，“阿保機不是蠢人，正面強攻野狼谷損失太大。拿下鷹嘴隘，便可繞過正面防線，威脅朔風城側翼。但他不急於深入，反而在隘口等待……他在等什麼？”
等朔風城內亂？等高文貞查賬引發變故？還是等那三十名偽裝馬匪的老卒在野栗坡製造混亂？
蘇瑾腦中念頭飛轉。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江南走私鏈、前朝秘道、“丙七”秘密、白狼衛突襲、城南之約……這些背後，一定有一雙甚至幾雙大手在操縱。
“將軍，高御史求見。”門外傳來通報聲。
來的好快。蘇瑾眼神微凝：“請高大人到前廳，本督稍後便到。”
他快速換下被汗水浸溼的衣衫，重新束髮，披上玄色大氅。銅鏡中的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恢復銳利。他取出一片清靈葉含入口中，清涼的藥力迅速驅散疲憊，也讓右臂經脈的麻癢感逐漸平息。
前廳內，高文貞負手而立，面色凝重。他身後跟著那兩名度支主事，此刻也再無查賬時的倨傲，臉上寫滿不安。
“高大人。”蘇瑾步入前廳，拱手見禮。
高文貞轉過身，目光如電：“鎮北侯，鷹嘴隘失守，朔風城危在旦夕。本官即刻修書，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請陛下速派援軍。然遠水難救近火，守城之事，還需侯爺早作決斷。”
“高大人所言極是。”蘇瑾語氣平靜，“然，白狼衛雖佔隘口，卻未急於深入。依本督看，阿保機意在牽制，而非強攻。”
“牽制？”高文貞皺眉，“牽制什麼？”
“牽制朔風城的兵力，牽制本督的注意力。”蘇瑾走到廳中沙盤前，手指從鷹嘴隘划向朔風城，“若我大軍馳援野狼谷，城內必然空虛。屆時，若有人從內部發難……”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很清楚。
高文貞瞳孔微縮：“侯爺是說，城內有奸細？”
“不止奸細。”蘇瑾轉過身，目光首視高文貞，“高大人這幾日查賬，可曾發現，朔風城的軍械、糧草、乃至地下通道，都被人動過手腳？”
高文貞沉默片刻，緩緩道：“賬目雖有疏漏，卻無大過。至於地下通道……侯爺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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