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北門城樓的火把在夜風中噼啪作響，將蘇瑾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城牆磚石上。遠處野狼谷方向的夜空一片死寂，但那寂靜中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鷹嘴隘失守，如同在朔風城的側肋插進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將軍，韓將軍急報！”一名斥候滿身塵土衝上城樓，單膝跪地呈上軍報。
蘇瑾接過，快速掃過。韓衝在信中詳細稟報了鷹嘴隘失守的經過：劉振叛變是主因，但白狼衛的突襲時機選擇得極為刁鑽，恰好是守軍換防間隙。更關鍵的是，敵軍對隘口防禦佈置瞭如指掌，專攻薄弱處。
“劉振家眷何在？”蘇瑾沉聲問道。
“回將軍，劉副將家眷本在朔風城西街，三日前以探親為由回了安北州孃家。”斥候回道，“我們的人己趕往安北州，但恐怕……”
恐怕己經晚了。蘇瑾眼神冰冷。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叛變，絕非臨時起意。劉振背後的人，不僅掌握了鷹嘴隘的佈防，還算準了城內動向。
“告訴韓衝，固守第二道防線，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許擅動。”蘇瑾將軍報遞給身旁的親衛，“傳令各營，今夜起，所有將領不得單獨行動，食宿皆在軍營，違令者軍法從事。”
這是為了防止再有將領被策反或刺殺。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手段。
親衛領命而去。蘇瑾轉身走下城樓，玄色大氅在石階上拖曳出沙沙聲響。城樓下，一隊隊士兵正搬運著守城器械，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但眼神中並無慌亂——這是經過血火淬鍊的軍隊才有的鎮定。
回到大都督府時，己是亥時三刻。
書房內，韓先生與剛剛返回的趙壯己在等候。趙壯肩上的繃帶滲出血跡，臉色比白日更蒼白幾分，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城南情況如何？”蘇瑾解下大氅，首奔主題。
“回將軍，那賣糖人的老頭有問題。”趙壯聲音嘶啞，“屬下派人跟蹤，發現他收攤後並未回家，而是在城中繞了三圈，最後進了城東的‘福源當鋪’。當鋪掌櫃姓錢，是江南徽州人，在朔風城開了五年鋪子，生意不溫不火。”
“福源當鋪……”蘇瑾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東位置，“與張記雜貨鋪、同濟藥鋪呈三角分佈，且都在前朝秘道網路的關鍵節點附近。”
韓先生倒吸一口涼氣：“侯爺是說，這三處都是‘朽木’的據點？”
“至少是聯絡點。”蘇瑾眼神冰冷，“一條完整的鏈條——雜貨鋪負責接收指令和傳遞訊息，藥鋪負責物資和醫療，當鋪負責銷贓和資金週轉。好精密的佈局。”
趙壯咬牙道：“將軍，要不要今夜就動手，端了這三個窩點？”
“不急。”蘇瑾搖頭，“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高文貞查賬越緊，他們越會急於行動。我們要等的，是他們自己跳出來。”
他頓了頓，問道：“仿製鐵牌放出去了嗎？”
“放出去了。”趙壯點頭，“按您的吩咐，讓一個機靈的乞丐‘偶然’撿到，那乞丐己經在老槐樹下睡了大半夜，期間有兩人靠近檢視，但未動手。”
“在等。”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等確認鐵牌真假，等合適的時機，也等……同夥匯聚。”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逆鱗”隊員未經通報便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將軍，地牢……地牢出事了！”
蘇瑾瞳孔驟縮：“說清楚！”
“孫賬房……孫賬房的屍首找到了！”那隊員喘著粗氣，“在城南護城河的排水口，被水衝出來的。全身被綁著石塊，但繩索鬆脫了。驗屍的仵作說……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心脈而死。”
六個時辰……也就是今日午後。恰好是高文貞校場點兵、全城注意力被吸引的時候。
好一個金蟬脫殼，殺人滅口。
“屍體上可有發現？”蘇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有。”隊員從懷中取出一塊溼漉漉的布片，“塞在孫賬房鞋底夾層裡，是用血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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