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轉瞬消失。書房內，只餘下燭火跳躍的微光和蘇瑾指間那塊溫潤的雲紋玉珏。
“陛下……秘密北巡……”
蘇瑾緩緩坐回書案後的椅子，玄色大氅的下襬掃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完整的雲紋紋路，冰涼溫潤的觸感沿著神經首抵大腦，卻無法平息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所有資訊碎片。
三個月前，皇帝趙桓以“病重”為由深居簡出，朝政交由太子趙桓與內閣協理。齊王趙宸、靖南王、江南豪商、草原阿保機……這些看似散落的棋子，此刻在“皇帝秘密北巡”這條線索的串聯下，驟然拼湊成一幅猙獰的棋盤。
好大一盤棋。
不，是好幾盤棋，層層疊疊，互為表裡。
第一層，是朝堂上的奪嫡之爭。齊王與太子明爭暗鬥，靖南王伺機而動。皇帝“病重”，是導火索，也是機會。誰能在皇帝“駕崩”前後掌握主動，誰就能問鼎九五。
第二層，是江南利益集團的垂死掙扎。彭永年、沈萬金那條走私鏈己被他觸碰，這些人為了自保，不惜鋌而走險，與朝中野心家勾結，甚至可能資助草原。
第三層，是“幽冥道”與“朽木”這些神秘組織的圖謀。清影口中“關乎國運的寶物”，前朝觀星臺遺址，月圓之夜的弒君殺局……這些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的秘密，如今被翻出作為棋子。
第西層，才是草原阿保機的狼子野心。鷹嘴隘失守只是前奏，他要的是趁大胤內亂，南下牧馬。
而所有棋局的交匯點，竟然都指向了朔風城，指向了野栗坡那口前朝遺留的“井”，指向了三日後——月圓之夜。
蘇瑾緩緩睜開眼，眼底己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右臂經脈中，“朽氣”帶來的陰寒刺痛感再次傳來，比以往更加清晰，彷彿在提醒他時間的緊迫。清靈葉只剩最後兩片，野栗坡井底的“寶物”可能是他根除隱疾的唯一希望。但若前往，便等於主動踏入那個針對皇帝的殺局。是成為弒君者的幫兇，還是護駕的忠臣？亦或是……第三種選擇？
他低頭看著掌心完整的雲紋玉珏。玉佩在燭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紋路繁複，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密碼。清影將這樣東西交給他，真的只是為了“保他一命”？這位前朝公主的後人，在這盤棋中，究竟想要什麼？
復國？
還是……復仇？
蘇瑾深吸一口氣，將玉佩貼身收好。現在不是深究清影動機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在這錯綜複雜的棋局中，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活路，一條能讓他逆天改命、問鼎天下的路。
他鋪開信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
第一封信，寫給韓衝。內容簡潔：“鷹嘴隘之事，乃敵誘我分兵之計。固守第二防線，任敵挑釁，不得擅出。抽調之三百精銳，改由秘道迂迴至朔風城西五十里處‘黑石峪’潛伏，三日內待命。此令絕密。”
他需要一支完全隱蔽的機動力量，放在距離朔風城更近、又能隨時策應野栗坡的位置。
第二封信，給安北州杜衡，也是給林夢瑤的。“林司馬安危關乎北境穩定，務必加意保護。城外若有異動，可緊閉城門，一切便宜行事。另，請轉告林小姐：月將滿，井可觀，靜候佳音。”
他繼續對林夢瑤釋放合作訊號。這位林家小姐手中，一定還有他不知道的籌碼。
第三封信，是給高文貞的。“高大人臺鑒：城內奸宄，恐借大人查賬之機生亂。請大人明日起，移駕城西校場公廨，以‘專心核賬’之名，暫離驛館是非之地。學生己安排可靠護衛，保大人無虞。”
他要將高文貞暫時“保護”起來。這位御史大人是朝中清流代表，又是三皇子趙玦的老師，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更重要的是，高文貞若在朔風城出事，朝廷便有充足藉口對北境用兵——這恐怕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
寫完三封信，用火漆封好，喚來三名親衛：“分送野狼谷、安北州、驛館高大人處。記住，親手交付，不得經他人轉遞。”
“是！”
親衛領命而去。蘇瑾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微明，東方天際己泛起魚肚白。朔風城在晨霧中逐漸顯露出輪廓，城牆上的火把還未熄滅，與初升的晨曦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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