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氣和陳年腐朽的味道，火摺子的光暈在狹窄的甬道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石壁上。蘇瑾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靴子落在積塵上的聲音輕微而均勻，如同某種規律的節拍。
他左手舉著火摺子，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微微屈伸，感受著右臂經脈中那股陰寒“朽氣”的湧動——比在地面時似乎更加活躍，彷彿這地下的陰溼環境刺激了它。
“將軍，這裡。”身後一名“逆鱗”隊員低聲道，指著石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刻痕。
蘇瑾湊近檢視。刻痕很新，是用尖銳石塊劃出的箭頭，指向通道深處。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形似三角的符號，與之前在孫賬房秘圖和張記雜貨鋪發現的標記同源。
“有人來過，而且剛走不久。”蘇瑾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腳印凌亂，至少有五六人，其中一人腳步虛浮，像是受傷或被挾持。”
他蹲下身，手指抹過地面一處較深的腳印邊緣。塵土被踩實的痕跡還很新鮮，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
“加快速度。”蘇瑾起身，“保持警戒。”
二十一人如同地下的幽靈，在蜿蜒的甬道中快速穿行。通道並非完全筆首，時而岔道，時而上下坡，有些地段甚至有明顯的坍塌痕跡，需要側身或匍匐才能透過。若非有楊順提供的圖紙指引，極容易迷失在這座地下迷宮中。
大約行進了一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是地下暗河。”蘇瑾對照圖紙，“按照標註，暗河處有一處分岔，一條繼續向西南通往野栗坡方向，另一條向西北通往……安北州西郊。”
他停下腳步，火光照亮前方景象：甬道在此豁然開闊，形成一處天然的石窟。一條寬約三丈的地下河從石窟左側流出，水聲潺潺，在寂靜的地底格外清晰。河對岸，兩條黑黢黢的甬道洞口如同巨獸的咽喉，張開著等待獵物。
“將軍，看這裡。”趙壯的副手——一名綽號“山貓”的“逆鱗”隊員蹲在河邊，指著岸邊的溼泥。
幾行新鮮的腳印清晰地印在泥地上，一首延伸到左側那條通往野栗坡方向的甬道口。腳印比之前在通道內看到的更加清晰，能分辨出至少七個人，其中兩雙腳印格外沉重，像是揹負著重物。
“他們剛過去不久。”山貓用手指探了探腳印邊緣的溼度，“最多半個時辰。”
蘇瑾走到河邊，藉著火光觀察對岸。暗河水流不急，但深不見底，水面距離石窟頂部約有兩丈高。河面上方，有幾根粗大的石筍從洞頂垂下，如同天然的橋樑。
“原計劃是走右側通道，繞行安北州，更隱蔽但需要多走一天。”蘇瑾心中飛快權衡，“但現在目標就在前方半個時辰路程……”
“將軍，追嗎？”另一名隊員低聲問道。
蘇瑾沉默片刻，搖頭：“不追。”
眾人一愣。
“他們知道我們跟在後面。”蘇瑾指了指地面那些清晰的腳印，“在這種溼泥地，稍加註意就能掩蓋痕跡，但他們沒有。這是誘餌，想引我們急追，在前面設伏。”
他走到右側那條通往安北州方向的甬道口，火光照進去，裡面幽深曲折，但地面塵土較厚，看不出近期有人行走的痕跡。
“分兵。”蘇瑾做出決定，“山貓，你帶十個人，繼續沿這條通道向野栗坡方向探查。記住，保持距離，以偵察為主，若遇埋伏立刻撤回，不要硬拼。”
“是！”山貓肅然領命。
“其餘人跟我走這條。”蘇瑾指向右側甬道，“我們繞路安北州，從側翼接近野栗坡。兩條路最終應該會在野栗坡外圍匯合。”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既能保持對目標的追蹤壓力，又不至於一頭扎進陷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思考——孫賬房臨死前留下的“丙七在井，月滿殺星”，清影透露的皇帝秘密北巡，以及這地下通道中明顯有人在活動的跡象……
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月圓之夜的野栗坡，將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他，必須在漩渦徹底形成前，看清漩渦的中心是什麼。
兩隊人馬在石窟分道揚鑣。山貓帶人輕裝簡從，迅速消失在左側甬道深處。蘇瑾則帶著剩餘十人，踏入右側那條看似無人走過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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