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揹著老吳，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腐葉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兩名隊員一左一右攙扶，三人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風中凝成白霧，又被迅速吹散。
老吳己經徹底昏迷，斷了兩根肋骨的胸口隨著陳武的顛簸而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出一絲微弱的呻吟。他腹部新添的刀傷雖然做了簡單包紮，但血還是不斷滲出，浸透了裹在外面的破布。
“陳哥，老吳他……”左邊的隊員王虎聲音顫抖，“他流了好多血。”
陳武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閉嘴！繼續走！”
他何嘗不知道老吳的狀況？那一刀捅得極深，傷及內臟，在這荒山野嶺缺醫少藥的情況下，幾乎是必死無疑。但“逆鱗”沒有拋棄兄弟的傳統——這是將軍蘇瑾定下的鐵律，也是這支隊伍能一次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原因。
右邊隊員叫趙六，是去年才從邊軍選拔進來的新人，此刻臉色蒼白如紙，握刀的手在不停顫抖。他不是怕死，是怕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陳哥，將軍……將軍會看到暗號嗎？”趙六低聲問，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陳武沒有回答。他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石洞外的那個暗號，畫得倉促而潦草，被一塊碎石壓著，隨時可能被風吹走或者被野獸碰掉。就算將軍看到了，會明白他們被迫向西撤離嗎？會知道他們遭遇了伏擊嗎？
更重要的是——將軍自己，現在又在哪裡？是否安全？
“沙沙——”
前方樹叢忽然傳來異響。
三人同時停步，瞬間伏低身體。陳武將老吳輕輕放在一塊岩石後，抽出腰間的短刀，對王虎和趙六打了個手勢。
兩人會意，一左一右散開，呈犄角之勢。
聲音來自三十步外的一片灌木叢。不是風吹，是有人在裡面移動——動作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裡，依舊清晰可聞。
幾個？
陳武側耳傾聽，心中默數。至少西個，不，五個……腳步聲雖然極力放輕，但踩斷枯枝的節奏不同，顯示是五個不同的人。
對方在搜尋什麼，移動緩慢而有規律，像是拉網式排查。
是王逵的人？還是那些偽裝成山匪的傢伙？
陳武屏住呼吸，目光掃視西周地形。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處緩坡，坡下是一條幹涸的溪道，坡上則是密林。如果硬闖，往坡下走更容易暴露，往坡上走……
他抬頭看向坡頂。月光下，能隱約看到坡頂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岩石區，岩石之間有縫隙可以藏身。但上坡的路陡峭，帶著老吳根本不可能無聲無息地爬上去。
只能拼了。
陳武對王虎和趙六做了個“準備戰鬥”的手勢，又指了指老吳藏身的岩石，示意兩人必要時帶老吳先走。
王虎搖頭，眼神堅決。趙六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
“咕咕——咕咕——”
夜梟的啼叫從坡頂傳來，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陳武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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