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鏖戰後的朔風城。
蘇瑾站在西城牆的箭樓內，面前攤開一張染血的北境三州輿圖。圖上用硃砂標註著草原大營的位置，用墨線勾畫出己方的防線，而幾條用炭筆新畫的虛線，則蜿蜒指向草原各部族領地的深處。
“王爺，昨夜‘灰鼠’傳回訊息。”楚懷安壓低聲音，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阿保機退兵十里紮營後，各部首領怨聲載道。白狼部死了三個千夫長，黑狼騎折了五百精銳，蒼狼部更慘——他們的少族長死在昨日的火攻中。”
蘇瑾捏碎蠟丸，展開裡面的紙條。字跡潦草，是用炭筆寫在牛皮紙上的暗語，但經過特殊藥水處理後，顯露出清晰的資訊：
“阿保機昨夜密會西羌使者，允諾若破朔風城，北境三州稅收五成歸西羌。西羌使者己派人回國內調兵，預計十日內有三千西羌步兵抵達。另，草原各部落間流傳王爺許諾——‘三年不北進，開放邊市’。此訊息來源不明，但己在營地傳開。”
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訊息來源不明？
這明明是他三天前讓“逆鱗”隊員散播出去的謠言。看來，種子己經發芽了。
“脫脫不花那邊有什麼反應？”蘇瑾問。
“那老狐狸回去後閉門不出，但今早他的親衛悄悄去了白狼部大帳。”楚懷安眼中閃過精光，“我們的人看到，白狼部的老薩滿親自送他出來，兩人在帳前談了半柱香時間。”
蘇瑾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擊。
脫脫不花是阿保機的心腹，但更是草原貴族中的智者。這樣的人，最懂得權衡利弊。現在阿保機損兵折將，威信大損，而朔風城又像根硬骨頭啃不下來……是時候給他加把火了。
“傳令給‘灰鼠’。”蘇瑾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讓他想辦法接觸脫脫不花，就說——本王可以給他一個選擇：帶著白狼部、黑狼騎、蒼狼部撤兵，本王承諾，三年內不北進一步，並在安北州開設邊市，準他們用戰馬、皮毛換取糧食、鐵器、茶葉。”
楚懷安倒吸一口涼氣：“王爺，這條件……太優厚了吧？”
“優厚？”蘇瑾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脫脫不花不是傻子，他一定看得出，這是分化瓦解之策。但看出來了又如何？白狼部死了三個千夫長，黑狼騎折了五百精銳，蒼狼部少族長戰死——這些部落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是休養生息，是儲存實力。”
他繼續書寫：“阿保機為了自己的野心，把他們當炮灰。本王給他們一條活路，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楚懷安恍然大悟。
這不是陰謀，是陽謀。
擺在脫脫不花和那些部落首領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條是跟著阿保機繼續死磕朔風城，損兵折將，最後就算贏了，戰利品大半也要被西羌人和阿保機私吞；另一條是儲存實力，撤兵回家，還能透過邊市換取急需的物資。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可是王爺，”楚懷安仍有疑慮，“萬一他們假意答應，實則……”
“所以需要擔保。”蘇瑾寫完最後一個字，吹乾墨跡，“讓‘灰鼠’告訴脫脫不花，本王可以先將一千石糧食、五百斤鐵器送到白狼部營地，作為誠意。但條件是——三日內，白狼部、黑狼騎、蒼狼部必須拔營北撤五十里。”
“一千石糧食？五百斤鐵器？”楚懷安急了，“王爺，咱們自己的糧食都不夠！”
“空頭支票罷了。”蘇瑾將信摺好，塞入蠟丸，“糧食從哪兒來？鐵器從哪兒來？等他們真拔營了，本王自然會‘籌措’。籌措需要時間嘛，三天、五天、十天……拖到他們和其他部落鬧翻了，這糧食鐵器給不給，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楚懷安瞪大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王爺，您這……也太……”
“太無恥？”蘇瑾笑了，“兵不厭詐。草原人南下劫掠時，可曾跟我們的百姓講過信用？對付豺狼，就要用獵人的手段。”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況且，本王也沒騙他們。只要他們真撤兵，邊市一定會開，貿易一定會做。但前提是——他們得先證明自己的誠意。”
蠟丸用火漆封好，遞給楚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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