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千輕騎踏碎了安北州郊野的寂靜。
蘇瑾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戰馬是繳獲的草原良駒，肩高足有六尺，西蹄翻飛時如同踏著烏雲。馬鞍旁懸掛的三把連弩隨顛簸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每一把都己上滿箭匣，箭簇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那是魯匡特製的腐骨毒，見血封喉。
“王爺，前方五里就是野狼谷南口！”楚懷安策馬跟上，聲音在風中斷續，“王小石的探馬還沒傳回訊息！”
蘇瑾勒韁緩行，右手高舉。身後千騎如臂使指，瞬間減速，馬蹄聲由轟鳴轉為細密的悶響。
“全軍暫停，換馬！”他沉聲下令。
騎兵們迅速翻身下馬，從備用馬匹上卸下水囊和乾糧袋，動作熟練如行雲流水。這是蘇瑾制定的長途奔襲條例：每五十里換乘一次，人可飲水進食，馬需保持體力。一千人，三千匹馬，一人三騎的配置讓這支隊伍能在三日內奔襲三百里而不廢。
蘇瑾蹲下身，手指在泥土中探查。野狼谷南口的土壤鬆軟，有明顯的馬蹄印痕——不止一支隊伍經過，且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
“楚懷安，你看。”他指著地面上幾處特殊的痕跡，“馬蹄印有深有淺，前軍輕裝，後軍負重。這不是潰兵，是有序撤退。”
楚懷安皺眉：“白狼部那些部落撤退時，確實帶了大量輜重。但阿保機的主力應該在朔風城下，這裡怎麼還有成建制的部隊？”
“兩種可能。”蘇瑾站起身，拍去手上泥土，“第一，阿保機分兵了，派一部在此阻截援軍。第二……”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草原大營所在：“有人想坐山觀虎鬥。”
“王爺是說……脫脫不花？”
“或是其他部落首領。”蘇瑾翻身上馬，“傳令，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我們從東側山脊繞過去。野狼谷主道一定有埋伏。”
命令層層傳遞，隊伍迅速轉向。一千騎兵如黑色長蛇，蜿蜒攀上東側山脊。山路陡峭，馬匹需小心擇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楚懷安策馬與蘇瑾並行，低聲問：“王爺，若真是脫脫不花在此設伏，他什麼意思？想投誠？”
“不是投誠，是談條件。”蘇瑾目光銳利，“草原各部本就不是鐵板一塊。阿保機連番敗績，威信掃地。那些部落首領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攻下朔風城，是怎麼儲存實力，怎麼在阿保機倒臺後分到更多草場。”
他頓了頓：“脫脫不花是聰明人，他一定看得出，跟著阿保機死磕朔風城，最後只會便宜西羌人和靖南王。與其如此，不如賣我們一個人情，換取未來邊市的優惠。”
“那我們……”
“將計就計。”蘇瑾嘴角勾起冷笑，“若他真在此設伏，我們就送他一份大禮——幫他把阿保機最後的嫡系部隊，永遠留在野狼谷。”
正說著，前方山脊上突然傳來夜梟的叫聲——三長兩短，是“逆鱗”的暗號。
蘇瑾抬手，全軍止步。
片刻後，王小石帶著兩名探馬從樹林中鑽出，三人臉上都塗著泥灰，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王爺，谷中有伏兵！”王小石壓低聲音，“約兩千人，埋伏在主道兩側崖頂。看旗號……是金狼衛，阿保機的親軍！”
金狼衛，草原左賢王麾下最精銳的部隊，全員重甲，每人配雙馬，曾隨阿保機橫掃草原十二部。這樣一支王牌部隊，居然被派來野狼谷設伏？
蘇瑾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勁。”他看向楚懷安，“阿保機圍困朔風城，正是用兵之時，怎麼會把最精銳的金狼衛派到百里之外設伏？”
“除非……”楚懷安瞳孔驟縮，“朔風城那邊有變！”
蘇瑾猛然想起韓文淵那封求援信——只說被圍，沒說兵力多少。若阿保機只留部分兵力佯攻朔風城，主力卻埋伏在野狼谷等他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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