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
蘇瑾站在巨大的北境三州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把細長的木杆。沙盤上新添了許多標記——紅色小旗代表流民安置點，黃色木塊代表新開墾的荒地，藍色線條代表規劃中的水渠，黑色三角代表擴建的城池。
“王爺，初步統計出來了。”韓文淵放下算盤，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三日內湧入北境的流民己達三萬七千餘人，其中青壯一萬二千，婦孺老弱兩萬五千。按您‘以工代賑’的法子，安置這些人至少需要糧食六萬石，銀錢八萬兩。”
“糧食從官倉調撥，銀錢……先用查抄的贓款墊付。”蘇瑾的木杆點在沙盤上安北州與朔風城之間的平原，“這片地，東西五十里，南北三十里，原先是軍馬場，後來荒廢了。派三千青壯去開墾，每人每日發米一斤，工錢二十文。三個月後，這裡要變成萬畝良田。”
韓文淵提筆記下，又猶豫道：“可如今己是深秋，就算開墾出來，也趕不上種冬小麥了……”
“種不了糧食就種菜。”蘇瑾早有規劃，“蘿蔔、白菜、土豆，這些耐寒作物三個月就能收。雖然不如糧食頂飽，但能補充軍需，也能讓流民看到希望——只要肯幹活，就有飯吃，就有地種。”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起草《開墾令》：凡北境三州無主荒地，百姓皆可開墾。開墾後登記造冊，前三年免賦稅，三年後每畝每年納稅糧一斗。所墾之地，准予買賣、繼承，受王府保護。”
韓文淵眼睛一亮：“王爺此法大善！如此一來，流民必踴躍墾荒，三州荒地變良田，不出三年，北境糧倉可成！”
“還不夠。”蘇瑾繼續書寫，“同時頒佈《興修水利令》：凡參與修渠、築壩、挖井者，除按日發糧發錢外，所修水利灌溉之田，其家可優先用水，水費減半。水利工程以‘段’承包，按期完工者，另有賞銀。”
這是現代工程管理中的承包制。把大型水利工程分解成小段，承包給不同隊伍，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形成競爭。
“另外，”蘇瑾放下筆，“成立‘屯田司’，專管開墾、水利、農具發放。司內設‘考績處’，每十日考核一次，開墾畝數最多、工程質量最好的隊伍，額外獎勵糧食十石，銀二十兩。連續三次考核墊底的，削減口糧。”
韓文淵連連點頭：“有獎有罰，方能成事！”
正說著，門外傳來楚懷安的聲音：“王爺，趙姑娘求見。”
蘇瑾一愣。趙清影？她怎麼來了？
“請她進來。”
門推開，趙清影依舊蒙著面紗，但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裙，少了幾分江湖氣，多了幾分書卷味。她身後跟著兩個婢女，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清影見過王爺。”趙清影微微福身。
“郡主不必多禮。”蘇瑾擺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趙清影讓婢女放下木箱，開啟。箱子裡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摞賬冊、地契、房契，最上面還有幾枚樣式古樸的印章。
“這是‘雲紋’在北境三州的部分產業。”趙清影聲音平靜，“十二間糧行，八家布莊，六處當鋪，三座鐵礦，兩處鹽井，還有江南三州的七家錢莊股份。總價值約……一百五十萬兩。”
書房裡一片寂靜。
韓文淵倒吸一口涼氣。一百五十萬兩！幾乎相當於北境三州一年的賦稅！
蘇瑾盯著趙清影：“郡主這是……”
“不是白給。”趙清影從懷中取出一份契約，“‘雲紋’將這些產業暫借給王爺，用於北境民生建設。三年為期，三年後，王爺需按市價回購，或折算成王府產業股份。在此期間，產業收益的七成歸王爺，三成歸‘雲紋’。”
這是現代的投資協議。趙清影不是施捨，是投資——投資蘇瑾這個人，投資北境的未來。
蘇瑾接過契約，仔細看完。條款公平合理，沒有陷阱。
“郡主就不怕我敗了，這筆錢血本無歸？”
“怕。”趙清影坦誠道，“但更怕這天下繼續爛下去。外祖母臨終前說，周氏復國己是鏡花水月，如今該做的，是找一個能結束亂世的人，助他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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