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牆下的“傷兵營”在半個時辰內搭建完畢。
五百名輕傷員被從西牆轉運過來，他們大多是被流矢擦傷或被碎石砸中，但此刻個個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白布上浸透刻意潑灑的豬血——那是從城中肉鋪緊急徵調來的，濃重的血腥味在秋風中飄出老遠。
軍醫張仲景是個乾瘦老頭，此刻正按照蘇瑾的吩咐，扯著嗓子指揮手下學徒：“那個腿斷的，叫大聲點！沒吃飯嗎？你娘要死了你能這麼冷靜？！”
斷腿計程車兵咧了咧嘴，隨即發出淒厲的哀嚎：“我的腿啊——疼死我了——”
這聲調九曲十八彎，聽得周圍真傷員都打了個寒顫。
王小石帶著一百名“逆鱗”隊員蹲在垛口後，人人盔甲破損，臉上塗抹著黑灰和血跡。有人故意將包紮好的布條扯開半截，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那是用豬腸和染料做的道具，魯匡匠作營連夜趕製的傑作。
“頭兒，西羌探子來了。”一個隊員低聲說，眼睛透過垛口縫隙盯著城外三里處的小土坡。
王小石眯眼望去。土坡上果然有幾個黑影，穿著草原服飾，但動作姿態明顯是西羌人偽裝的。他們在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城頭——那玩意兒還是三年前大胤使團出訪西羌時“贈送”的禮物，如今被用來窺視大胤邊城。
“按計劃行事。”王小石打了個手勢。
垛口後的隊員們立即進入狀態。有人靠在牆邊“昏迷不醒”，有人相互攙扶著“艱難行走”，有人跪在地上對著水囊乾嘔——水囊裡裝的是摻了苦膽汁的涼水，吐出來的東西黃綠相間，像極了重傷員的內臟分泌物。
城下的“傷兵營”更是戲精雲集。
張仲景舉著一把帶血的鋸子，對著一個被綁在木板上計程車兵高喊：“按住他！這條胳膊保不住了！鋸了還能活命！”
那士兵嚇得臉都白了——劇本里沒這段啊！但周圍幾個“醫護兵”己經撲上來死死按住他，張仲景舉起鋸子，作勢要鋸。
“等等！我胳膊沒受傷啊！”士兵終於忍不住叫出聲。
張仲景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演戲！不真點怎麼騙人？！”
說罷一鋸子下去——鋸的是木板邊緣，但慘叫聲必須真實。士兵倒也機靈，當即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音之淒厲，連三里外的西羌探子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城樓上，蘇瑾透過特製的潛望鏡觀察著這一切。
這種潛望鏡是他根據現代潛艇原理設計的簡化版，兩塊銅鏡呈西十五度角固定在竹筒內，可以將城外的景象反射到城樓內觀察，避免觀察者暴露。
鏡筒裡，西羌探子己經觀察了一炷香時間，其中一人正在羊皮紙上快速記錄著什麼，另一人則用旗語向後方傳遞資訊。
“魚上鉤了。”蘇瑾放下潛望鏡，對身後的楚懷安道，“傳令西牆，可以‘適當潰退’了。記住，是適當——讓出兩處垛口，放幾十個草原兵上來，然後‘艱難’地打回去。要讓他們看到我們快撐不住了，但又還沒完全垮。”
楚懷安重重點頭，親自去傳令。
蘇瑾走到東城牆內側，這裡架著二十架改良拋石機，但拋射的不是碎石，而是用草繩捆紮的“屍體”。
那些“屍體”是匠作營用稻草填充、外罩破損皮甲製成的假人，每具“屍體”上都潑了大量豬血，從遠處看與真人無異。更絕的是，假人內部塞了石灰包，落地時會炸開，揚起漫天白塵，像極了人摔碎的內臟。
“李三，”蘇瑾看向火器組組長，“都準備好了？”
“好了！”李三興奮地搓著手，“一百具‘假屍’，每具都配了石灰包。拋射距離調到一百五十步，正好落在西羌軍可能的進攻路線上。”
蘇瑾點頭：“等西羌軍開始衝鋒，先拋三十具。等他們衝到一百步，再拋三十具。最後西十具……等他們進入五十步範圍，用最短的引線拋射。”
李三一愣：“五十步？那石灰會飄到城牆上……”
“所以要最短引線，讓假屍在半空炸開。”蘇瑾眼中閃過冷光，“石灰粉從空中灑下，覆蓋範圍更大。我要讓西羌前鋒睜不開眼，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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