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大捷後的第七日,韓衝帶著蒼穹衛殘部出現在了雲州邊境的鷹嘴崖。
一萬二千騎兵經過連番血戰,只剩下八千餘人,戰馬損耗更大,近半騎兵只能兩人一騎。但即便如此,這支黑色鐵騎出現在叛軍控制的雲州地界時,仍然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將軍,前方就是雲州城了。”副將楊武指著遠處地平線上隱約的城牆輪廓,“探馬來報,張獻的叛軍號稱二十萬,實際能戰之兵不過五萬,其餘都是裹挾的流民。不過……”
“不過什麼?”
“靖南王的兩萬私軍三日前己經入城,現在雲州城頭插的是‘趙’字大旗。”楊武壓低聲音,“守城將領是靖南王府侍衛統領趙虎,就是上次在朔風城被我們打跑的那個。”
韓衝眯起眼睛。趙虎此人他交過手,武功不弱,但帶兵打仗能力平平。靖南王派他來接收雲州,與其說是看中他的能力,不如說是看中他的忠誠。
“將軍,咱們打不打?”另一個千夫長躍躍欲試,“八千對七萬,雖然人少,但咱們的裝備和訓練……”
“不打。”韓衝搖頭,“王爺有令,我們的任務是探查,不是開戰。”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蘇瑾在朔風城血戰前夜交給他的,火漆完好。拆開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雲州己入靖南王之手,不可強攻。尋李雲霜,保她性命,帶回北境。蘇瑾。”
李雲霜。
韓衝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三個月前王爺在定邊州遇刺,就是這個女子送來“雲紋”玉佩示警。後來“雲紋”的趙清影郡主也曾提過,李雲霜是雲州李氏的大小姐,其父李墨心如今在朔風城輔佐王爺。
“楊武,你帶三千人留在鷹嘴崖,建立臨時營地,蒐集糧草,救治傷員。”韓衝下令,“記住,不要與叛軍衝突,但若有人來犯,殺無赦。”
“是!”
“其餘五千人,隨我潛入雲州。”韓衝望向那座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城池,“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找人。”
夜幕降臨,五千蒼穹衛卸下重甲,換上從草原遊騎那裡繳獲的皮襖,戰馬也做了偽裝。他們分成五十個小隊,每隊百人,從不同方向滲入雲州地界。
雲州的情況比韓衝想象的更糟。
沿途經過的村莊十室九空,田野荒蕪,水井裡飄著浮屍。偶爾遇到活人,也都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他們看到韓衝這支“草原騎兵”時,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跪地求饒,獻上家裡最後一點糧食——雖然那不過是半袋發黴的麩皮。
“將軍,這……”一個百夫長看著跪在路邊的老婦,手中捧著兩個乾癟的土豆,手在顫抖。
韓衝下馬,走到老婦面前,用生硬的漢語問:“村裡的人呢?”
老婦不敢抬頭:“跑……跑了……張天王抓壯丁,不去就殺……男人們都跑了,剩下我們這些老弱……”
“張天王?張獻?”
“是……是他……”老婦忽然想起什麼,驚恐地看向韓衝的裝束,“大人,您不是草原人?”
“不是。”韓衝從馬鞍袋裡取出一塊肉乾,放在老婦手中,“我們是北境鎮北王的兵,來找人。你可知雲州李氏?”
老婦眼睛一亮:“鎮北王?是……是守朔風城的那位王爺?”
“你聽說過?”
“聽逃難的人說過!”老婦激動起來,“說王爺守住了朔風城,沒讓草原人進來……還說王爺開倉放糧,收留流民……”
她忽然壓低聲音:“大人,您要找李家?李家完了。張天王進城那天,李家老爺不肯投降,被……被吊死在城門口。李家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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