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
朔風城的年味被戰爭壓得極淡，街頭巷尾聽不到孩童的鞭炮聲，只有鐵匠鋪日夜不休的錘擊，和校場上新兵操練的呼喝。但在鎮北王府的後院，蘇瑾卻讓人支起了三口大鍋——一口熬著黏稠的麥芽糖，一口翻滾著油亮的栗子，還有一口燉著整隻的羊，香氣飄出半條街。
“王爺這是……”李墨心捧著暖爐，看著在鍋邊忙碌的蘇瑾，有些不解。
“過年。”蘇瑾用長勺攪動著麥芽糖，糖漿拉出琥珀色的絲，“仗要打，年也要過。不然將士們拼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安安穩穩過個年嗎？”
他從鍋裡舀出一勺糖漿，倒在刷了油的木板上，用兩根竹籤快速攪動。糖漿漸漸冷卻，變成乳白色，拉成細絲，最後捲成一團——這是北方孩子過年最愛吃的“攪攪糖”。
“韓衝。”蘇瑾把第一團糖遞給身後的韓衝，“嚐嚐，小時候吃過沒？”
韓衝愣了一下，接過糖，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吃過……我娘做的。後來她病死了，就再沒吃過。”
“那就多吃點。”蘇瑾拍拍他肩膀，又攪了一團，遞給楚懷安，“懷安，你娘還在老家吧？等開春雲州打下來，派人接她來北境。”
楚懷安眼眶微紅：“謝王爺。”
林夢瑤站在一旁，看著蘇瑾熟練地攪糖、炒栗子、切羊肉，忽然覺得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年輕人，此刻像個尋常人家的兄長。她接過蘇瑾遞來的一包炒栗子，剝了一顆，栗仁又甜又糯。
“王爺，”她輕聲問，“您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蘇瑾沉默片刻，往灶裡添了根柴：“也許很快，也許很慢。但總有一天會打完。到那時，我要在北境三州每個城裡都開一家糖鋪，冬天賣攪攪糖，夏天賣冰糕，讓孩子們想吃就吃，不用等過年。”
正說著，王小石匆匆進來，臉色凝重：“王爺，雲州有變。”
後院瞬間安靜。
蘇瑾放下長勺：“說。”
“王仁那封信，趙虎收到了。”王小石壓低聲音，“但他沒按我們預想的清洗內部，而是……把信公開了。當著所有將領的面，燒了信，說這是鎮北王的離間計，誰信誰就是傻子。他還當場提拔了三個被信中點名的將領，賞銀百兩。”
李墨心皺眉：“這趙虎……不簡單啊。”
“是不簡單。”蘇瑾笑了，“看來靖南王派他來雲州，不是沒有道理。這招‘反其道而行’，既穩了軍心，又收了人心。王仁那邊呢？”
“王仁的家眷被趙虎控制起來了。”王小石咬牙，“趙虎派人傳話，說只要王仁肯回雲州‘自首’，就饒他全家不死。若是不回……臘月三十，城門口掛人頭。”
後院一片死寂。
只有鍋裡羊肉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蘇瑾走到灶邊，掀開鍋蓋，羊肉己經燉得酥爛。他用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遞給王小石：“嚐嚐，火候剛好。”
王小石愣愣接過。
“告訴王仁，”蘇瑾重新蓋上鍋蓋，“讓他寫第二封信。這次不是給雲州舊識，是首接給趙虎。信上寫：臘月三十子時，朔風城會派死士潛入雲州，目標是糧倉。若趙虎肯開啟西門放行，事後奉上黃金千兩，連弩圖紙一份。”
楚懷安一驚：“王爺，這……”
“還是詐。”蘇瑾擦擦手，“趙虎剛公開表態不信離間計，現在又收到這樣的信，他會怎麼想？如果信是假的，那無所謂。但如果信是真的呢？萬一朔風城真的派了死士，萬一真的有人要燒糧倉呢？他賭不起。”
韓衝明白了：“所以無論信是真是假，趙虎都必須在臘月三十當晚加強戒備，特別是糧倉和西門。而只要他調兵佈防，就會打亂原有的守城部署，露出破綻。”
“對。”蘇瑾點頭，“而且這封信，我要讓秦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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