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時候，白水河畔的篝火己經添了第三次柴。
十二位部落首領圍著火堆席地而坐，每人面前都擺著一碗滾燙的羊奶酒。酒是蘇瑾帶來的——朔風城匠作營用蒸餾法改良過的“燒刀子”，六十度，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幾個草原漢子喝得面第473章 草原棋盤耳赤。
“王爺這酒……夠勁！”巴特爾抹了把嘴，碗底朝天，“比咱們的馬奶酒烈多了！”
宇文拓端著酒碗，小口抿著。他的目光始終在蘇瑾身上打轉，像在評估一匹陌生馬駒的血統和脾性。這個漢人王爺太年輕，年輕得讓人不安。但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東西，又讓人不敢輕視。
“酒可以多送。”蘇瑾笑著給巴特爾又倒了一碗，“但釀酒的法子，現在還不能教。等邊市建起來，草原有了穩定的糧食來源，到時候我派匠人來，教你們建酒坊。”
“當真？”烏恩眼睛一亮。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蘇瑾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羊皮紙，用漢文和草原文雙語書寫，“這是《白水河盟約》的初稿，諸位看看。有異議的，現在提；沒異議的，按手印。”
羊皮在眾人手中傳遞。
條款寫得很細，從邊市管理到稅收分配，從商路護衛到糾紛調解，甚至規定了草原商人進入朔風城後的住宿標準——每人每天補助十文飯錢，但不得酗酒鬧事，違者罰款並逐出邊市。
宇文拓看得最仔細。當他看到“長老會決議需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方可透過”這一條時，眉頭皺了起來。
“王爺，這條不妥。”他指著那行字，“若是遇到緊急事務，比如有部落遭了白災需要救援，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災民都餓死了。”
蘇瑾點頭：“宇文首領考慮得周到。那就加一條補充條款——緊急情況下，三位長老中兩人同意即可先行處置，事後向長老會報備。”
他頓了頓：“但所謂緊急情況，必須有明確界定。天災、疫病、外敵入侵算，部落之間的草場糾紛不算。”
這話說得很公平。
宇文拓沉吟片刻，點頭：“可。”
一輪商議下來，十二位首領提了十七條修改意見，蘇瑾採納了九條，解釋了八條。最終定稿時，己經是後半夜。
脫脫不花咬破手指，第一個按上手印。鮮紅的指印落在羊皮紙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接著是巴特爾、烏恩、哈爾巴拉……
輪到宇文拓時，他猶豫了一下。
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眼中的掙扎。這個盟約一旦簽下，宇文部就等於綁在了朔風城的戰車上。好處是眼前的一千石糧食和未來的邊市利益，風險是……可能成為草原的“叛徒”，被其他忠於王庭的部落圍攻。
“宇文首領，”蘇瑾輕聲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草原王庭不會坐視十二部結盟，阿保機一定會派人來分化、拉攏、甚至暗殺。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草原最弱的冬天？”
宇文拓抬頭。
“因為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團取暖。”蘇瑾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敲在人心上，“王庭強盛時，你們是左賢王麾下的鷹犬。王庭衰敗時，你們是隨時可以拋棄的累贅。朔風城那一仗，死的八千勇士裡，有多少是你們各部的精銳？阿保機心疼過嗎？”
幾個首領低下頭，拳頭握緊。
“他不會心疼。”蘇瑾繼續說，“因為在他眼裡，你們的價值就是替他打仗，替他搶糧食，替他鞏固權位。打贏了，分你們一點殘羹冷炙；打輸了，死的是你們的人，傷的是你們的元氣。”
他站起身，走到宇文拓面前：“但這個盟約不一樣。我們是平等的——草原出馬匹皮毛，漢人出糧食鐵器，公平交易，互利互惠。長老會里，你們有三席，大事共同商議。稅收收入，你們可以監督用途。這條路走通了，草原人可以不用靠搶掠也能活下去，孩子們可以不用十三歲就上戰場，老人可以不用在冬天凍餓而死。”
宇文拓盯著他：“王爺說的這些……真能做到？”
“我不敢保證百分之百。”蘇瑾坦然道，“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蘇瑾還活著，還掌管北境一天，這個盟約就會執行一天。如果有一天我違背諾言，你們大可以撕毀盟約，刀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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